骨骼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沈寂像是个断了线的木偶,重重砸在满地的碎石和灰烬中。
神降状态强行解除的反噬,犹如成千上万根烧红的钢针,齐刷刷扎进他的经脉和骨髓。
四肢百骸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沈寂咬碎了嘴唇,凭借着本能,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半米开外那个毫无生气的血泊。
“薄云霆……”
沈寂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一把捞起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将那颗低垂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托在自己腿上。
薄云霆的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冰。
那股原本属于千亿财阀、带着极强侵略性的冷杉香气。
此刻,已经被刺鼻的血腥味和极阴的死气完全覆盖。
男人的双眼紧闭。
冷硬俊朗的面容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连平时那总是微微皱着的眉头,现在都无力地舒展着。
右侧胸口,那个被极阴毒针贯穿的血洞。
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黑气。
那些黑色的死气像是有生命般,在伤口周围蠕动。
它们就像是贪婪的水蛭,正在大口大口地吞噬着薄云霆体内仅存的最后一点生命力。
“醒醒!薄云霆,你给老子睁开眼睛!”
沈寂慌乱地伸出手,去探男人的颈动脉。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死寂。
薄云霆的心跳,已经微弱到了几乎无法感知的地步。
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停止了。
“不……不行……”
沈寂彻底慌了。
他这个平时总爱装乖卖惨、遇事却比谁都冷静腹黑的满级天师。
在这一刻,所有的伪装和骄傲,全都被击得粉碎。
他颤抖着手,将指尖死死抵在薄云霆的眉心。
体内仅存的一点极阳灵力,不要钱似的,往男人体内疯狂灌注。
可是,没用。
那股极阴之毒太过霸道,再加上强行更改命格反噬的牵连。
薄云霆的身体,现在就像是一个破了底的漏斗。
沈寂渡过去的阳气,甚至还没来得及在男人经脉中游走一圈,形成保护膜。
就顺着那个恐怖的贯穿伤,直接消散在空气中,化作一缕缕白烟。
“为什么留不住……为什么……”
沈寂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疯了一样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甚至不顾自己经脉超负荷运转的剧痛。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薄云霆毫无生气的脸颊上,晕开了一小片血污。
沈寂没有擦。
他死死咬着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男人的脸上、胸口上。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合法伴侣吗?”
“你不是说,就算去天桥底下要饭,也要带着我吗?”
“薄云霆,你堂堂京城首富,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沈寂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带着绝望的哭腔和浓浓的委屈。
他紧紧抱着男人的脖颈。
将自己的脸贴在薄云霆冰冷的胸膛上,试图听见哪怕一丝微弱的心跳回应。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涂山媚和阿紫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眼圈都红了。
连一向只相信科学的陆长风,都默默摘下眼镜,别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大黑狗薛烬恢复了人形,站在废墟边缘,沉默不语。
作为千年鬼王,他对生死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
薄云霆的三魂七魄,正在逐渐脱离那具残破的肉身。
这是阳寿将尽,回天乏术的征兆。
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回一个灵魂已经离体的人。
“你给我回来……”
沈寂双手死死攥紧薄云霆胸前染血的衬衫布料。
他把头埋在男人的颈窝里,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
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在这个幽暗冰冷的地下陵寝里,放声大哭。
“薄云霆,你个王八蛋……你醒过来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的地下广场上方盘旋回荡。
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绝望和悲恸。
突然。
空气中泛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涟漪。
不是阴山老祖那种恶毒腐臭的尸气。
而是属于地府冥界,那种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死亡气息。
废墟的阴影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黑白无常。
他们手里拿着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拘魂索,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地府公务员黑色和白色西装。
但此刻。
这两位平时在阳间威风凛凛的阴差,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他们战战兢兢地站在距离沈寂十米开外的地方。
双腿打着摆子,连往前迈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沈、沈祖宗……”
老白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惹怒眼前这尊刚刚手撕了千年老怪的杀神。
“那什么……实在对不住啊……”
老白指了指躺在沈寂怀里,魂魄已经开始泛起微弱白光、即将彻底虚化飘散的薄云霆。
“薄爷他……阳寿已尽。”
老黑在旁边疯狂点头,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手里拿着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指着屏幕上闪烁的刺眼红字。
“是啊祖宗,生死簿上名字已经划黑了。”
“这是天道规则,咱们下面也就是混口饭吃,例行公事。”
老黑擦了擦汗,语气近乎哀求。
“您看……要不咱们商量商量,让我们……把薄爷的魂带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连地下暗河的水流声都似乎停滞。
沈寂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瘦削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两人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拘魂索捏得死紧。
“带他走?”
沈寂缓缓抬起头。
他眼眶里还布满着刺目的红血丝,眼角的泪痕未干,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脸上的绝望和崩溃,却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那种熟悉到了极点的、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疯狂与狠戾。
沈寂动作轻柔地,将薄云霆的头放在地上。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恐怖压迫感。
他反手摸向背后的战术背包。
“咔哒”一声。
那把造型古朴、剑刃上流转着纯正雷火之气的百年天师剑。
被他一把抽了出来。
剑尖斜指地面,划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在昏暗的墓室里显得格外耀眼。
“老子的男人,阎王爷也配来收?”
沈寂舌尖舔了舔尖锐的虎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提着天师剑,那双漆黑的桃花眼里,杀意翻涌如海,直视着瑟瑟发抖的黑白无常。
“带他走?”
沈寂冷笑出声。
“回去告诉你们阎王。”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亲自去下面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