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金色的神芒,犹如实质化的岩浆,从沈寂的眼眶中爆射而出。
像两把破开千古黑暗的利剑,直直刺破了地宫中浓重粘稠的阴煞与血气。
没有风。
但沈寂身上那件被爆炸波及、略显残破的黑色战术服,却无风自动。
衣角猎猎作响,仿佛置身于狂暴的风眼中心。
整个地下广场的温度,在这一瞬间,不是下降。
而是被一种绝对的力量,强行剥夺了所有的热量。
骤降至冰点以下。
这不是千年古墓里特有的那种透骨阴冷,也不是厉鬼带来的森森寒气。
而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剥离了所有活人情感的杀意。
冷得让人灵魂都在发颤,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变得无比刺耳。
趴在数十米开外的陆长风,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片上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他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这种恐惧,不是因为害怕死亡。
而是来自于生物本能,对一种远超人类理解范畴、高等阶生命体的绝对臣服与战栗。
涂山媚身后的九条狐狸尾巴,像是被强力胶水死死粘在了青石板上。
平时最爱卖弄风骚的影后狐妖,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狐狸眼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至于那只不可一世的千年鬼王薛烬。
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恢复了大黑狗的本相。
它趴伏在地上,硕大的狗头死死埋在两只前爪之间。
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被扼住命运咽喉般的呜咽声,连抬起眼皮的勇气都没有。
龙有逆鳞。
触之必死。
薄云霆,就是沈寂这条平日里慵懒毒舌、甚至有些财迷的龙。
心尖上,最碰不得的那块逆鳞。
那块逆鳞被刺穿了。
沈寂的世界,彻底崩塌,也彻底重组。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机械而缓慢,像是一个沉睡了万年的神灵,正在重新适应这具凡人的躯壳。
他没有低头去看倒在血泊中、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的男人。
也没有去看周围瑟瑟发抖的小弟。
他的双脚。
竟然在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的托举下,一点一点,离开了被鲜血染红的青石板。
他整个人,悬浮在了半空中。
金色的神光,如同液态的黄金,从他布满古老咒印的清瘦脊背上流淌而下。
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在其中。
那些原本刺目的光晕,渐渐变得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直视的威严。
那一刻的沈寂。
不再是那个喜欢窝在薄云霆怀里,喝着奶茶、撒娇要零花钱的漂亮青年。
也不再是那个拿着红色板砖,到处敲闷棍的腹黑天师。
他高悬于半空。
双瞳纯金,神情淡漠得没有一丝涟漪。
像是一尊从远古洪荒降临的。
悲悯,又残忍的神明。
这是天师一脉,只有在最古老的竹简残篇中,才出现过的终极形态。
——神降。
以凡人之躯,强行借用九天之上的神明之力。
开启这道禁忌之门的代价,是燃烧施术者本源的生命力。
不死不休。
半空中。
阴山老祖在玄武龟壳里,那猖狂得意的怪笑声,就像是被人用刀猛地切断。
戛然而止。
他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眶里,千年来,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上位者的战栗。
“你……你干了什么?!”
老祖尖锐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你疯了吗!强行开启神降,你的肉身承受不住这种力量!”
“你会神魂俱灭的!你会灰飞烟灭的!”
老祖拼命催动着玄武龟壳,想要逃离沈寂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纯金眼眸。
这可是号称连核弹都炸不穿的上古神兽遗蜕!
就算沈寂借来了神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打破这层防御!
只要拖过去。
只要等沈寂的生命力燃烧殆尽。
这具凡人的躯壳就会自我毁灭。
赢的,依然是他!
老祖在心里疯狂地安慰自己,龟壳表面的幽绿光芒开始疯狂闪烁,企图向着地宫更深处遁走。
然而。
沈寂根本没有动。
他只是悬浮在半空中,用那双纯金色的眼眸。
冰冷地。
毫无感情地。
注视着那个企图逃跑的玄武龟壳。
“咔哒。”
一声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碎裂声。
在死寂的地下广场中,突兀地响起。
阴山老祖的元神,猛地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寄居的龟壳。
那片刻满了上古血咒、经过千年地脉阴气淬炼、号称万法不侵的玄武甲片上。
就在沈寂视线落点的地方。
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那裂痕极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但对于躲在里面的阴山老祖来说,这道裂痕,无异于末日的丧钟。
“这……这不可能!”
老祖尖叫出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可置信。
“这是上古玄武遗蜕!你怎么可能只用一个眼神就……”
“咔咔咔咔——!”
老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被一阵密集的碎裂声彻底淹没。
那道细小的裂痕,就像是春天里疯狂生长的爬山虎。
开始在龟壳表面疯狂蔓延。
眨眼间,就布满了整个龟壳的表面。
原本坚不可摧的甲片,此刻就像是一件布满裂纹的劣质瓷器。
幽绿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泄漏出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这号称绝对防御的乌龟壳。
在沈寂那宛若实质的神明注视下。
竟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沈寂缓缓抬起右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漆黑的地宫穹顶。
他没有念任何冗长复杂的咒语。
也没有画那些花里胡哨的符箓。
他只是用那种剥离了所有人性情感、冰冷空灵的声音。
一字一顿地开口。
声音不大。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也没有痛彻心扉的哭喊。
却犹如洪钟大吕。
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穿透了城市的喧嚣。
在整个京城,八千万人的头顶上空。
轰然炸响。
“伤我夫君。”
沈寂单手指天,金色的双瞳中,杀意沸腾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要将这天地间一切阻碍,都彻底抹杀的决绝。
“今日。”
“我让你,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