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踏上沾满油污的青石板路。
孜然、辣椒面和碳烤羊肉的混合香气,顺着晚风直往鼻腔里钻。
沈寂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甚至带着点油烟味的空气。
活过来了。
这半个月天天喝恒温水、踩十层厚的羊绒地毯。
他觉得自己快被薄云霆当成保护动物,圈养在一个精致的玻璃罩子里。
那两张定身符撑不了多久,黑白无常很快就会解开束缚。
必须抓紧时间狂欢。
沈寂左手牵着背小黄鸭书包的嘟嘟。
右手牵着化成人形、顶着金色呆毛的薄金宝。
一大两小,做贼似的扎进了京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小吃街深处。
“老板!”
沈寂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挂着红灯笼的烧烤大棚前。
他拉开一张油腻的红色塑料矮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三十串羊肉,二十串掌中宝,十个烤大腰子!”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腰子多放辣!再来三瓶冰镇北冰洋!”
烧烤摊大叔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黄的毛巾。
他手里的蒲扇扇得飞起,碳炉里火星四溅。
“好嘞!帅哥稍等,马上就烤!”
大叔转头看了一眼这奇怪的组合。
一个穿着高定休闲服、漂亮得像电影明星的青年,带着两个粉雕玉琢的胖娃娃。
坐在这种满地竹签子的苍蝇摊里。
画风割裂得让人频频侧目。
嘟嘟乖巧地坐在塑料凳上。
小鬼童苍白的小脸被碳火映出一层暖色。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认认真真地把沈寂面前的折叠桌擦了三遍。
甚至连沈寂手边的筷子都仔细擦干净。
薄金宝就不一样了。
这只三岁半形态的真龙幼崽,肉乎嘟嘟的双手死死扒着桌面。
那双纯金色的竖瞳,直勾勾盯着隔壁桌大哥手里滋滋冒油的烤肉。
嘴角挂着一条晶莹剔透的口水。
“嗷叽!”
金宝急得直跺脚,小奶音里全是迫不及待的渴望。
沈寂拿筷子敲了敲他头顶那根金灿灿的呆毛。
“别叫唤。再叫就把你送回去,让你爹喂你吃清水煮白菜。”
金宝一听清水白菜,瞬间闭嘴,乖乖坐直了身子。
铁盘子端上桌。
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霸占了全部感官。
沈寂拿起一串烤得外焦里嫩、滴着黄油的大腰子。
一口咬下去。
焦脆的表皮在齿间爆开,混合着辣椒面的辛辣,满足感直冲天灵盖。
他幸福地眯起桃花眼。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薄云霆那个老古板,根本不懂这种垃圾食品能带来多大的多巴胺分泌。
嘟嘟咬着一串微辣的羊肉,被烫得小声吸气。
一张小嘴红扑扑的。
薄金宝等不及了。
小胖手直接抓起一把撒满了变态辣辣椒面的羊肉串。
他也不怕烫,张开那张不成比例的小嘴。
连肉带竹签子,一口闷进嘴里。
“嘎嘣嘎嘣。”
坚硬的竹签在真龙幼崽的嘴里,碎成一堆木屑渣子。
他嚼得津津有味。
沈寂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
下一秒。
薄金宝咀嚼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肉嘟嘟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西红柿色。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迅速包起两汪眼泪。
凡间变态辣的威力,顺着他的喉管一路火花带闪电地下坠。
“嗝——!”
小胖子张开嘴,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一道幽蓝色的三昧真火,混着红彤彤的火星子,从他嘴里喷射而出。
火苗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精准无误地落进了烧烤大叔那快要熄灭的碳炉子里。
“轰!”
炉子里的黑炭瞬间被点燃。
幽蓝色的火苗窜起半米高,把架子上的羊肉串烤得滋滋作响。
连孜然的香味都升华了几个档次。
烧烤大叔吓了一跳。
他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呆愣愣地看着那个眼泪汪汪的胖娃娃。
“哎哟喂!这孩子可以啊!”
大叔一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
“肚子里自带打火机啊!小伙子,你这儿子吃什么长大的,火气这么旺?”
沈寂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赶紧抽了两张纸巾,一把捂住薄金宝还在冒烟的嘴巴。
顺手把一瓶冰镇北冰洋塞进小家伙手里。
“大叔,他杂技学校毕业的。您接着烤,不用管他。”
金宝抱着汽水瓶“吨吨吨”地狂灌。
打出来的嗝终于变成了普通的气泡,没再往外喷火星子。
夜市里人声鼎沸。
啤酒瓶的碰撞声、各种方言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沈寂吃得满嘴是油。
他咬掉最后一块掌中宝,满足地靠在劣质的塑料椅背上。
修长的双腿委屈地蜷缩在小矮桌下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惬意。
他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丹田深处。
那颗被称为“混元灵珠”的能量胚胎,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体的愉悦。
正发出一阵温和跳动的频率。
金色的灵力在经脉里流转,连带着那股紫金龙气都欢快了不少。
沈寂冷哼一声。
果然还是路边摊养人。
薄云霆天天逼着他喝没味道的温开水,吃那些清汤寡水的补品。
再这么憋下去,这灵珠没成型,他就要先抑郁了。
“哥哥,我还想吃烤面筋。”
嘟嘟举着小手,眼巴巴地指着隔壁的推车。
小鬼童在阳间待久了,沾染了活人的烟火气,眼神都变得灵动了许多。
“吃!想吃多少买多少!”
沈寂财大气粗地挥手。
他摸了摸腰间的百宝袋。
星际打劫来的几百亿星币,加上修仙界搜刮的灵石,买下整条小吃街都不在话下。
薄金宝已经缓过劲来了。
小胖子眼冒绿光,盯上了烧烤架上滋滋冒泡的烤生蚝。
他不敢再碰辣椒,但对那些蒜蓉海鲜垂涎欲滴。
一大两小坐在红色塑料棚底下。
硬生生吃出了一股扫荡千军的霸气。
竹签子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寂刚拿起一串烤大蒜,准备送进嘴里。
就在这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四周的温度,毫无预兆地降了下来。
初秋的夜风原本还带着一丝闷热。
此刻却像刮起了三九天的寒流。
隔壁桌上的冰镇啤酒瓶,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色冰霜。
喧闹的夜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烧烤大叔扇风的手停住了,缩着脖子打了个寒颤。
划拳的大哥张大了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股霸道、阴寒、带着令人窒息的暴君威压,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条街道。
路边几条抢食的流浪狗夹起尾巴,呜咽着缩进暗巷,连头都不敢露。
沈寂送到嘴边的大蒜停在了半空。
他头皮一麻,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那股熟悉的冷杉香气,混杂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顺着夜风直逼而来。
“吱——”
一辆纯黑色的防弹迈巴赫,连大灯都没开。
像一头幽灵般的钢铁巨兽,无声无息地停在了烧烤摊外的路边。
车门被一条修长有力的腿踹开。
皮鞋踩在满是油污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闷响。
薄云霆穿着一身纯黑的长款风衣,大步走下车。
冷厉的五官隐没在路灯昏暗的阴影里,周身翻滚的紫金煞气肉眼可见。
黑眸深邃如渊,透着要将人拆吃入腹的残忍。
活像个来抓逃妻的活阎王。
男人一步步走向那个红色的塑料大棚。
沈寂手里的烤大蒜“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
刚才那种无法无天的嚣张气焰瞬间灰飞烟灭。
完了。
薄云霆停在小矮桌前。
高大挺拔的身躯遮住了大半光源,将沈寂整个人笼罩在深沉的阴影里。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沾满孜然的嘴角。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垃圾食品上。
最后,目光死死钉在沈寂微僵的脸上。
薄唇轻启。
低哑的嗓音里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背着我偷溜出来。”
“薄太太,这顿路边摊,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