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着蒜蓉辣酱的半截烤冷面,“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老黑双腿绷得笔直,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
他连弯腰去捡的勇气都没有。
两只鬼差像两根笔挺的罗马柱,一左一右杵在京城薄家庄园的主卧大门外。
跨越维度的空间裂缝刚合拢不到一小时。
薄云霆不仅把沈寂全须全尾地抱回了家,还把整个薄家庄园打造成了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的铁桶。
宽大的双人床上。
沈寂刚翻了个身,喉结上下滚了滚,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哼。
还没等他完全睁开那双困倦的桃花眼。
一只有力且温热的手臂已经穿过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半抱了起来。
“渴了?”
薄云霆低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男人靠在床头,胸膛坚实宽阔。
他单手搂着沈寂,另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早就备好的温水。
沈寂张开嘴,刚想凑过去喝。
薄云霆手腕一转,避开了他的动作。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把高精度的红外线测温仪。
红色的激光点打在水晶玻璃杯壁上。
“滴。”
屏幕显示:38.5度。
薄云霆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深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悦。
“太烫。”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杯水倒进旁边的盆里,重新拿起保温壶。
兑上冷水,再次测温。
“滴。”
37.5度。
男人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
他端起水杯,自己先抿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
这才将杯沿抵在沈寂的唇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喂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沈寂就着男人的手喝了半杯水,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薄云霆那张如临大敌的冷峻脸庞,嘴角疯狂抽搐。
“薄云霆,你是不是有病?”
沈寂推开水杯,没好气地瞪他。
“我肚子里是一颗能量珠子,又不是怀了哪吒。你至于把喝水温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吗?”
薄云霆没反驳。
男人放下水杯,大掌顺势抚上沈寂平坦的小腹。
隔着柔软的真丝睡衣,粗粝的指腹在那块皮肉上轻轻摩挲,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珍重。
“老天师说了,头三个月最是不稳。”
薄云霆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它吸收的是你的灵力。你少一根头发,我都会让这颗珠子胎死腹中。”
沈寂被他眼底那股狠戾的护短惊得一愣。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掀开身上的天鹅绒被子。
一条修长白皙的腿刚探出床沿。
脚尖还没触碰到地毯。
薄云霆高大的身躯直接压了过来。
男人长臂一捞,直接将沈寂打横抱起。
稳稳当当地搂在胸前。
“你干嘛!我要去洗手间!”
沈寂双腿凌空,下意识地勾住男人的脖颈。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主卧的波斯地毯上,不知何时又铺上了整整九层新西兰顶级羊绒毯。
厚实得像一片白色的云朵。
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地上凉。”
薄云霆抱着他,迈开长腿朝浴室走去。
“从今天起,你的脚不准沾地。想去哪,我抱你。”
沈寂抓狂了。
他堂堂玄门第一杀神,一板砖能干碎南天门。
现在连下地走路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薄云霆!你放我下来!”
沈寂在男人怀里挣扎,双手去掰那条勒在腰间的铁臂。
“别乱动。”
薄云霆不仅没松手,反而颠了颠怀里的重量。
男人低下头,高挺的鼻梁蹭过沈寂的鼻尖,惩罚性地在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上咬了一口。
“再动,我就把你绑在床上。让你连洗手间都去不了。”
沈寂怂了。
他知道,这头远古暴君说得出做得到。
他只能黑着脸,像个废人一样被薄云霆抱进浴室,连刷牙洗脸都被男人一手包办。
洗漱完毕,重新被塞回那张软得让人骨头生锈的大床上。
“吱呀。”
主卧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小缝。
一高一矮两个圆滚滚的脑袋,一上一下地探了进来。
嘟嘟背着小黄鸭书包,手里捏着一张画着涂鸦的A4纸。
下面那颗长着金色呆毛的脑袋,正是变成了三岁半人类胖娃娃的薄金宝。
小金龙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啃完的极品灵石。
“哥哥。”
嘟嘟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嗷叽!”
薄金宝看到沈寂,眼睛一亮。
甩开小短腿,哒哒哒地就朝大床扑了过来。
“站住。”
一道冷入骨髓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响。
薄云霆转过身。
男人长腿一迈,直接挡在两个小崽子面前。
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半分对“亲生血脉”的慈爱。
只有对待生化武器般的严阵以待。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挥。
“嗡——”
一道紫金色的半透明防尘结界,凭空落下。
像一个倒扣的玻璃大碗,直接把嘟嘟和薄金宝罩在了距离大床三米远的地方。
“砰。”
小金龙刹不住车,肉乎嘟嘟的脸颊直接撞在了结界上。
整张脸被挤得变了形,贴在透明屏障上缓缓往下滑。
“呜呜?”
它茫然地拍打着结界,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多了一堵墙。
嘟嘟也愣住了。
小鬼童把手里的画纸举起来,隔着结界贴在上面给沈寂看。
画上是三个火柴人,手牵着手。
沈寂看不下去了。
他抄起背后的羽绒枕头,精准无误地砸在薄云霆宽阔的后背上。
“薄云霆!你疯啦!他们俩还是个孩子!你拿防尘罩隔离他们干什么!”
薄云霆接住掉落的枕头,转身放回床头。
男人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
“那只鬼童身上全是地府的阴气。”
薄云霆冷冷地瞥了一眼嘟嘟。
“这只泥鳅昨天刚吃了半座灵石矿,体内的能量紊乱得像个定时炸弹。”
男人走回床边,大掌再次覆上沈寂的小腹。
“你现在需要绝对纯净的环境。他们靠得太近,会冲撞了灵珠。”
沈寂气结。
他看着被关在结界里,委屈得直掉眼泪的两个崽子。
再看看眼前这个把“爹系狂魔”四个字发挥到丧心病狂地步的男人。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甜蜜的负担折磨疯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喝水要测温,走路不沾地。
连亲儿子都被当成有害垃圾隔离处理。
沈寂倒在床上,翻了个白眼。
心里那股子不安分的野草,开始疯狂滋长。
下午三点。
薄氏集团有一场涉及千亿能源并购案的跨国视频会议。
哪怕是薄云霆,也必须亲自出席拍板。
男人穿着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床边,俯身在沈寂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我去书房开会。最多二十分钟。”
薄云霆深邃的目光里满是警告。
“结界我加固过了。老黑老白就在门外,有事叫他们。”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赚奶粉钱吧。”
沈寂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蒙住脑袋,声音里全是敷衍。
主卧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皮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被子被猛地掀开。
沈寂一跃而起。
桃花眼里哪里还有半点困倦,全是被憋坏了的狡黠与张狂。
他光着脚踩在十层厚的羊绒地毯上,快步走到那道紫金色的防尘结界前。
嘟嘟和薄金宝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咔哒。”
沈寂白皙的指尖在虚空中飞速画下一道破阵符。
极阳灵气钻入结界的缝隙。
这种用来防小鬼的结界,根本拦不住满级大佬。
光幕像碎裂的玻璃一样轰然消散。
沈寂一手拎起嘟嘟的后领,一手抱起沉甸甸的小金龙。
他走到卧室门口。
门缝外,老黑老白正靠着墙,百无聊赖地玩着剪刀石头布。
沈寂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冷笑。
两指并拢,两张隐形的定身符顺着门缝溜了出去。
“啪啪。”
门外瞬间没了动静。
两只鬼差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被死死定在了原地,连眼珠子都转不了一下。
沈寂推开窗户。
初秋的微风夹杂着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两个兴奋得眼睛发光的小崽子。
“走。”
沈寂压低声音,笑得像个准备干一票大的反派头子。
趁着薄云霆去开跨国视频会议的十分钟空隙。
沈寂带着两个崽子,做贼一样溜出了庄园,直奔京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小吃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