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将那块贴着明黄符纸的板砖抛向半空,又稳稳接在掌心。
“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阴冷的空间里荡开。
半空中那颗血红色的机械眼珠,瞳孔猛地收缩了两下。
一串杂乱的电子电流声从墙壁四周的扩音器里传出,像是生锈齿轮强行摩擦的动静。
【警告。】
【检测到玩家言语挑衅。】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透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无知的碳基生物。在死亡的规则面前,你们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刚落。
大厅四周那些斑驳的水泥墙壁,突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
“咯啦,咯啦。”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组织。
十三个黑漆漆的洞口在墙面上撕裂。
浓稠如墨的黑色怨气,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凄厉的鬼啸声瞬间刺穿耳膜。
十几只面目狰狞的恶鬼NPC,顺着墙壁爬了出来。
领头的恶鬼穿着一件破烂的病号服,脖子被折断成诡异的一百八十度。
它的脑袋倒挂在后背上,空洞的眼眶里往下淌着黑血。
旁边跟着一只半边身子都被烧焦的怨灵,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骨茬。
它们张开长满倒刺的血盆大口,嘴角流着腥臭的涎水。
如同十几头饿疯了的野兽,四肢着地,朝着大厅中央的一家四口疯狂扑杀过来。
“嗷呜!”
刺耳的嘶吼声带着撕裂灵魂的阴风。
沈寂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懒得捏诀,只是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鼻尖皱了皱。
“这游戏建模太粗糙了,血浆的颜色都调得不对,还没老黑他们演得逼真。”
薄云霆大掌探出,一把扣住沈寂的细腰,将人稳稳带入自己怀里。
男人冷峻的面容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深邃的黑眸在此刻彻底褪去了人类的伪装。
一双纯金色的竖瞳,带着碾压众生的暴君戾气,冷冷地扫向那群扑在半空中的恶鬼。
远古混沌龙神的煞气,哪怕只泄漏出一丝一毫。
也绝不是这种低维宇宙的怨灵能够承受的。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成铁板。
“砰!”
冲在最前面的断脖子恶鬼,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它倒挂在后背上的脑袋,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生生挤压得变了形。
眼眶里的黑血瞬间停止了流淌。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不可违抗的血脉镇压。
紧接着。
“扑通!扑通!扑通!”
一连串沉闷的砸地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刚才还张牙舞爪、杀气腾腾的十几只恶鬼NPC,齐刷刷地从半空中栽落。
它们在距离薄云霆还有三米远的地方,整整齐齐地跪成了一排。
每一只恶鬼的膝盖都死死钉在地砖上。
额头紧贴着冰冷污浊的地面,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彻底剥夺。
浑身的黑色怨气被龙威压得溃散。
原本凝实的魂体,此刻抖得像筛糠,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直接被吓得浑身透明,仿佛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
机械眼珠的红光疯狂闪烁。
系统后台的数据流出现了致命的逻辑错误。
【警告!NPC数据异常!无法执行抹杀指令……】
“吵死了。”
沈寂从薄云霆怀里探出半个身子。
他握紧手里的那块神级板砖。
纯正的极阳真火顺着指尖注入砖体,明黄色的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沈寂抡圆了胳膊。
对准墙壁上那颗血红色的机械眼珠,毫不留情地砸了过去。
“轰——!”
板砖带着摧枯拉朽的雷霆之力,精准无误地呼在机械眼珠上。
碎玻璃和金属零件四下飞溅。
隐藏在眼珠背后的主控屏幕,被这一砖头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
火花四溅,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沈寂踩着满地的零件走上前。
他白皙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逼出一滴殷红的指尖血。
凌空画符。
金色的道家符文混杂着星际黑客的底层逻辑代码,化作一条条发光的数据链。
顺着那个砸出的窟窿,强行钻进系统的核心回路里。
“给我改。”
沈寂冷喝一声,指尖重重一点。
墙壁上那些诡异的血肉组织瞬间干瘪脱落。
原本闪烁着压抑红光的白炽灯,发出两声电流的滋啦声后,光线竟然变得柔和明亮起来。
整个游戏大厅的阴森滤镜,被满级大佬的玄学代码强行粉碎。
薄云霆站在原地。
男人垂眸,视线扫过地面上那些残留的暗红色血污,眉头死死拧起。
“脏。”
薄云霆嗓音低沉,透着浓浓的嫌弃。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抹。
紫金色的光芒闪过。
“哗啦。”
一张面积足有上百平米的纯手工波斯地毯,凭空铺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繁复华丽的暗金花纹,瞬间盖住了所有的血迹和残骸。
紧接着。
一套造价昂贵、由顶级意大利小牛皮纯手工缝制的宽大组合沙发,稳稳当当地落在地毯正中央。
旁边甚至还配了一张黄花梨木的雕花茶几。
整个阴间画风的恐怖准备大厅。
硬生生被这位千亿财阀,用空间戒指里的存货,爆改成了一个奢华的顶级VIP休息室。
嘟嘟和小金龙欢呼一声。
两个小崽子脱了鞋,直接扑到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打起了滚。
薄云霆迈开长腿,走到沙发前坐下。
男人双腿交叠,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套骨瓷茶具。
指尖微动,纯阳龙火瞬间将壶里的冷水烧开。
他慢条斯理地泡了一壶带着冷杉香气的温热红茶。
沈寂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溜溜达达地走回来。
他毫不客气地窝进沙发里,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薄云霆身上。
薄云霆顺势揽住他的腰。
将倒好的红茶端到他唇边。
沈寂就着男人的手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桃花眼。
“老公,这服务态度不错。下次来玩还点你。”
薄云霆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贴着沈寂的后背。
他捏了捏沈寂的下巴,深邃的黑眸里满是纵容。
“薄太太打算付多少小费?”
沈寂眼珠子一转。
他指着那十几个还跪在地板上、吓得透明的恶鬼NPC。
“你们几个,别跪着装死了。”
沈寂敲了敲茶几边缘,拿出活阎王的派头。
“过来。给我儿子扇扇子,顺便把地上的瓜子壳扫了。”
领头的断脖子恶鬼如蒙大赦。
它手忙脚乱地把倒挂在后背上的脑袋扶正,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十几个恐怖游戏里的终极梦魇,此刻排成一排。
它们幻化出不存在的白毛巾搭在肩膀上,战战兢兢地端茶倒水,给地毯上打滚的两个小祖宗扇风。
整个大厅的氛围,诡异中透着一股安详的沙雕感。
就在沈寂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享受着恶鬼NPC的揉肩服务时。
大厅角落的虚空中,突然亮起六道刺目的白色光柱。
空间传送的波动随之荡开。
“砰!扑通!”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六个身影从白色光柱里狼狈地跌落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边缘。
那是几个穿着战术背心、手里紧紧攥着热武器和各种诡异道具的资深玩家。
他们浑身是血,身上的防弹衣被撕裂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濒死的绝望和极致的疲惫。
显然是刚从上一个绞肉机般的噩梦副本里死里逃生。
“戒备!准备大厅有鬼物突袭的概率!”
领头的刀疤脸男人嘶吼出声。
他单膝跪地,端起手里的重型突击步枪,猩红的眼睛警惕地扫向四周。
其他的玩家也纷纷背靠背站立,咬紧牙关,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在他们的记忆里,每一次进入准备大厅,都伴随着压抑的红光和刺鼻的血腥味。
然而。
当他们的视线彻底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后。
刀疤脸男人手里的突击步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面前。
没有漫天遍野的血迹,也没有闪烁的死亡红光。
一张华丽到让人想躺上去睡死过去的波斯地毯,铺满了大厅中央。
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容貌出众、气质绝佳的男人。
他们正在悠闲地喝着热茶。
旁边,两个粉雕玉琢的胖娃娃正在地毯上玩堆积木。
而更让他们三观崩裂的是。
那些在以往副本里,只要遇到就必定团灭的S级恶鬼NPC。
此刻正端着托盘,佝偻着腰。
满脸谄媚地在给那两个男人捶腿倒茶!
六个资深玩家呆若木鸡。
他们看看手里沾满血污的破枪,再看看对面那一家四口岁月静好的下午茶画面。
冷风吹过他们满是伤痕的脸颊。
一个短发女玩家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队长……”
她呆滞地转过头,看着刀疤脸。
“我们……是不是进错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