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隔音玻璃门被推开。
楼下震耳欲聋的电音广场舞和划拳声,瞬间被掐断在门缝之外。
夜风带着初春特有的料峭寒意,迎面扑来。
薄云霆反手将玻璃门扣死。
男人扯开黑色大衣的衣襟,直接从背后把沈寂整个人裹了进来。
胸膛宽阔滚烫,严丝合缝地贴着单薄的背脊。
“冷不冷?”
低哑的嗓音贴着沈寂的耳廓响起。
温热的呼吸驱散了风中的凉意,带起一阵让人战栗的酥麻。
沈寂摇了摇头。
他顺势往后一靠,把全身的重量都卸在男人身上。
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河。
经历了天道法则的补全,今晚京城的夜空干净透彻。
千万颗星辰像打翻的碎钻,洋洋洒洒地铺在黑色的幕布上,闪烁着冷冽的光。
“老头子这会儿估计已经喝趴在桌子底下了。”
沈寂挑起唇角,视线落在遥远的星轨上。
“还有你那个星际结拜老哥,刚才拽着阎王爷的领带,非要拉人家去跳太空步。”
薄云霆胸腔震荡,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粗粝的指腹顺着沈寂的下颌线,一点点往上,捏住他微凉的耳垂。
“管他们去死。”
男人的薄唇擦过沈寂的侧颈,留下一个暗昧的红痕。
“今晚的时间,只属于我们。”
褪去了那些毁天灭地的打杀,卸下了满级大佬那副日天日地的嚣张伪装。
沈寂难得安静了下来。
夜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那双向来总是带着算计和狡黠的桃花眼,此刻被星光一照,竟然透出一股柔软的水色。
“薄云霆。”
沈寂修长的手指覆上横在腰间的大手。
指尖在那明显的骨节上轻轻抠挖了两下,像只讨要关注的猫。
薄云霆反握住那只作乱的手,十指紧扣。
“怎么了?”
沈寂咂巴了一下嘴。
“你觉不觉得,咱们这一年,过得跟拍电影似的?”
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男人的颈窝。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一年前的今天,我还是个被沈家逼着替嫁的倒霉蛋。”
“那天我手里拿着一把大红唢呐,一脚踹开你们薄家大门的时候。心里其实在盘算,能从你这个将死之人身上,敲诈出几套四合院的遗产。”
薄云霆低下头。
高挺的鼻梁蹭着沈寂的脸颊,冷硬的唇角挑起一抹纵容的笑。
“算计到了吗?”
“亏本了。”
沈寂撇撇嘴,故作幽怨地叹了口气。
“遗产没捞着,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掰着指头算账,“陪你下地府,劈南天门,连平时啃个路边摊烤腰子都要被你抓包。”
“堂堂玄门第一活阎王,硬生生混成了夫管严。”
男人低低地笑出声。
他大掌捏住沈寂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
深邃如渊的黑眸里,是能把人溺毙的深情。
“我的命,薄氏的所有资产,连同这三界的法则,都在薄太太名下。”
薄云霆的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沈寂的唇瓣。
带着独占的霸道。
“这笔买卖,你赚翻了。”
沈寂耳根一烫,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
薄云霆的手松开了他的下巴。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入西装内侧的口袋。
一枚用红绳穿着的木质平安符,被他夹在指尖。
没有耀眼夺目的法宝金光。
没有毁天灭地的远古灵气波动。
这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雷击木。
但木头的表面,却被雕刻得光滑细腻,连一丝最细微的毛刺都没有。
上面刻着繁复古老的道家平安咒。
纹路深处,隐隐透着一抹暗红色的血光。
沈寂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抹血光是什么。
心头血。
远古龙神的心头血,混杂着他自己的极阳之血。
被一刀一刀,硬生生刻进这块普通的木头里。
薄云霆这样的男人,想要什么顶级法器没有?
他可以去九重天摘下星辰核心,可以去海底深渊捞出上古神石。
但他却坐在书房里,用最笨拙、最耗费心血的方法,一点点雕刻这块木牌。
男人低下头,双手绕过沈寂的脖颈。
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擦过那片敏感的后颈肌肤。
“咔哒”一声,红绳的锁扣系紧。
木质的平安符贴在沈寂锁骨正中央。
带着薄云霆的体温,还有那种血脉相连的滚烫悸动。
隔着薄薄的皮肤,仿佛能听到两个灵魂共振的回响。
“这是什么意思?”
沈寂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发颤。
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捏着那块木牌,指骨泛白。
“人间的习俗。”
薄云霆从身后将他抱得更紧,宽阔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着他。
“父母求给孩子的,丈夫求给妻子的。”
男人的下巴抵在沈寂的肩头,嗓音低沉得像是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言。
“愿岁岁平安,灾厄不侵。”
最强大的神明,卸下了一身毁天灭地的暴君煞气。
给了他爱人一个最质朴、最凡俗的人间承诺。
沈寂的眼眶瞬间红了。
一层水汽迅速在眼底蔓延,挡住了远处的星光。
他这种在生死边缘打滚、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满级恶霸。
对付刀山火海眼都不眨。
却偏偏最受不了这种不动声色、直击灵魂的温柔。
心脏像是被泡在了一罐温热的蜂蜜水里。
酸涩,又胀得快要溢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眼底的水汽。
“土老帽。”
沈寂嘟囔了一句。
手指却死死攥着那块平安符,根本不舍得松开半分。
“堂堂古龙神,居然搞这种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的小玩意儿。”
薄云霆也不恼,任由他嘴硬。
男人偏过头,滚烫的吻落在沈寂泛红的眼尾。
一点点吻去那里凝聚的湿意。
“管用就行。”
薄云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穿透灵魂的厚重力量。
“它锁着我的命脉。”
“你生,我生;你死,我陪你魂飞魄散。”
夜风渐停。
庄园里的喧嚣似乎也隔着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沈寂靠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他低下头,视线越过露台的水晶栏杆,落向楼下的草坪。
一团金灿灿的肉球正挥舞着小胖手,满院子追着一只大白鹅跑。
小金龙薄金宝嘴里喷出一小串火星子,直接点着了老黑的西装裤腿。
老黑嚎叫着满地打滚。
嘟嘟举着一把塑料小水枪,焦急地跟在后面帮忙灭火。
楚砚抱着酒瓶在桃花树下呼呼大睡。
鸡飞狗跳,满地狼藉。
这是他们一手打造的,鲜活吵闹的人间。
沈寂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眼角的泪痣在月光下,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生机。
他偏过头。
目光撞进薄云霆那双深邃不见底的黑眸里。
“薄云霆。”
沈寂的声音很轻。
被夜风一吹就散,却又字字句句砸在两人的心尖上。
“嗯。”男人低声回应,大掌摩挲着他的腰窝。
沈寂靠在男人肩膀上,看着下面闹腾的小金龙和嘟嘟。
他挑起半边眉毛,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暗光。
“如果以后,我们把平行宇宙的破烂也捡完了,三界的boss也打完了。”
沈寂轻声问:“日子变得无聊了,怎么办?”
薄云霆没有回答。
男人冷硬的下颌线绷紧。
他大掌扣住沈寂的后脑勺,五指深深插入柔软的发丝中。
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薄云霆低下头,深情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