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导演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烂泥地里。
他手里死死拽着楚砚的袖子,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真、真鬼?”导演嘴唇直哆嗦,牙齿磕碰出连串的脆响,“沈、沈指导,您别开玩笑了。这要是搞出人命,我们剧组全得进去蹲局子!”
沈寂扯了扯嘴角。
他慢条斯理地挣开薄云霆揽在腰间的手,手腕翻转。
一枚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黑玉大印,凭空出现在他白皙的掌心。
阎王印出。
四周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一层惨白的冰霜。
沈寂将印章往半空中一抛。
“老黑,老白,带着牛头马面,给老子滚上来加班。”
清冷的嗓音带着言出法随的天道威压。
“轰隆——”
原本阴沉的天空瞬间撕裂出一道漆黑的鬼门。
阴风怒号。
四道高大的身影从鬼门里挤了出来。
老黑老白穿着皱巴巴的高定西装,手里还端着印着“地府居委会”的保温杯。
牛头马面则套着荧光黄的交警反光背心,手里捏着一沓违停罚单。
四只地府高管齐刷刷落地,扑通一声跪在沈寂面前。
“沈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老黑扯着嗓门表忠心,震得旁边的剧组灯光架摇摇欲坠。
全剧组的人全瘫在了地上。
摄影师死死抱着摄像机,白眼翻了一半,硬生生被这四尊神煞吓得尿了裤子。
沈寂踢了踢老黑的膝盖。
“今天剧组缺群演,你们四个,带头顶上。”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冒着黑烟的万人坑。
“顺便把底下那群不听话的孤魂野鬼全捞上来,教教他们什么叫镜头感。”
老白愣住了,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沈老板,这……这算公费兼职吗?”
沈寂冷笑出声。
“算你们这个月的绩效考核。演不好,扣半年阴德。”
四只鬼差欲哭无泪。
但老板发话,谁敢不从。
老黑转身,一脚踹在万人坑的边缘。
手里的拘魂索化作一条黑色长鞭,狠狠抽进那团翻滚的怨气里。
“底下的都给老子听好了!排好队,一个个滚上来!”
凄厉的鬼啸声瞬间炸开。
成千上万只残缺不全的血衣怨灵,被拘魂索硬生生拽出地底。
它们刚想张牙舞爪地扑向生人。
牛头马面手里的哭丧棒就砸了下来。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打得那群百年老鬼抱头鼠窜,魂体直冒青烟。
“你!那个断头的!把脑袋端平了!脸冲着镜头!”
老黑拿着扩音喇叭,活像个暴躁的副导演。
“还有你,吊死鬼!舌头收回去一点,别挡住主角的光!有没有点职业素养!”
薄云霆站在一旁。
男人脱下西装外套,垫在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
大掌扣着沈寂的腰,将人按着坐下。
“坐着看。”
薄云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剥好的糖炒栗子,递到沈寂唇边。
深邃的黑眸里全是没有底线的纵容。
“别累着腿。”
沈寂张嘴咬住栗子,舌尖故意刮过男人的指腹。
薄云霆眸光微暗。
粗粝的拇指顺势抹去沈寂唇角的碎屑,指尖停留在嫣红的唇肉上重重按压了两下。
两人周身萦绕的紫金煞气,将所有阴寒之风挡在三米开外。
大屠杀现场变成了大型剧组统筹会。
导演从烂泥里爬起来,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钻心的疼。
看着那些被黑白无常训得服服帖帖、甚至开始练习微笑的真鬼。
导演的职业病战胜了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监视器,扯着嗓子大吼:“各部门准备!灯光给点阴间滤镜!摄像机开机!”
楚砚被迫推到了镜头前。
他手里握着一把道具桃木剑,双腿抖得能踩出缝纫机的节奏。
“Action!”
老白大手一挥。
上百只经过“岗前培训”的怨灵,嘶吼着朝楚砚扑了过去。
那种刺骨的阴寒、腐烂的尸臭,全都是3D全息无死角体验。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楚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连滚带爬地挥舞着桃木剑,眼泪狂飙,鼻涕全抹在了价值连城的戏服上。
一只红衣女鬼按照老白的剧本,猛地凑到楚砚面前。
惨白的脸几乎贴上他的鼻尖,眼珠子“吧嗒”一声掉进了楚砚的领口。
楚砚两眼一翻,面部肌肉彻底扭曲。
那是人类面对生死恐惧时最真实的反应。
没有一丝表演的痕迹,绝望、挣扎、濒死的疯狂,被镜头完美捕捉。
“卡!太棒了!这绝对是影史最佳长镜头!”
导演激动得直拍大腿。
“楚老师这微表情,这爆发力,明年不拿金像奖我把摄像机吃下去!”
楚砚瘫在地上,口吐白沫,双眼失神。
老黑走过去,嫌弃地把那颗眼珠子从他领口里抠出来,塞回红衣女鬼的眼眶。
“行了,收工。下一组怨灵准备就位。”
接下来的半个月。
这个剧组迎来了有史以来最高效的拍摄进度。
吊威亚?不需要,真鬼全是飘着的。
特效化妆?全省了,断手断脚都是原装配置。
连打光都省了,地府自带的幽冥鬼火比任何聚光灯都好使。
沈寂每天就坐在监视器后面。
一边吃着薄爷剥好的水果,一边指点黑白无常走位。
薄云霆则全程充当人形暖炉。
山风一吹,男人就把沈寂往怀里按几分。
那股护食般的占有欲,让剧组的活人都不敢往他们这边多看一眼。
半个月后,电影顺利杀青。
最后一场戏拍完。
那些被压榨了半个月的怨灵,在沈寂的一道超度金符下,痛哭流涕地滚回了地府。
对它们来说,下十八层地狱都比在阳间当群演幸福。
杀青宴摆在村口的空地上。
络腮胡导演端着一杯白酒,眼眶通红地走到沈寂面前。
“扑通”一声。
导演干脆利落地跪在泥地上。
“沈指导!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导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支票,双手捧过头顶。
“这是五千万!原本预留的后期特效费,一分没花出去!全孝敬您!”
沈寂挑了挑眉。
桃花眼里瞬间亮起两盏财迷的探照灯。
他动作丝滑地抽走那张支票,两指弹了弹。
听着纸张清脆的声响,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好说。以后有这种实景拍摄的需求,随时联系。”
沈寂把支票折叠整齐,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他转身,一头撞进薄云霆宽阔的胸膛。
双手勾住男人的脖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老公,今晚加餐,吃澳洲大龙虾。”
薄云霆顺势扣住他的腰。
男人低头,薄唇在沈寂发顶蹭了蹭,嗓音低哑带笑。
“好。回去让陈伯去准备。”
就在沈寂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五千万怎么花的时候。
“轰隆——!”
万里无云的晴空,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
狂风骤起,卷起漫天黄土。
天际的云层像被一柄利刃生生撕裂。
一道刺目耀眼的金光,穿透云层,直直劈落在剧组营地正中央的空地上。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一股强大的灵力乱流扭曲。
所有的摄影器材在这一刻爆出刺耳的电流声。
薄云霆眸色一沉。
男人一把将沈寂护在身后,周身紫金煞气轰然爆发,挡住了迎面扑来的灵力碎片。
金光散去。
虚空中赫然裂开了一道两米长的空间缝隙。
“扑通。”
一个血肉模糊的重物,从裂缝里掉了出来,重重砸在泥地上。
沈寂探出半个脑袋。
他定睛一看。
地上躺着一个穿着紫金道袍的中年男人。
道袍早就被撕扯成了布条,浑身布满了令人触目惊心的绿色粘液和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血污的脸。
正是之前在修仙界,跪在薄云霆脚边滑跪表忠心的天极宗宗主!
宗主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颤抖着手,死死抓住沈寂掉在地上的衣角。
眼底透着浓浓的绝望与恐惧,凄厉的嘶吼声响彻整个营地。
“太上长老!救命啊!”
“修仙界……快被那些怪物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