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的哀嚎还在半空盘旋。
沈寂满脸嫌弃，抬起那只穿着定制皮鞋的脚，干脆利落地踹在楚砚的肩膀上。
“起开。”
他掸了掸裤腿，“鼻涕全抹我高定西装裤上了，这可是我老公昨天刚给我挑的。”
楚砚顺着力道在柏油马路上滚了半圈。
他顾不上拍掉沾在风衣上的灰尘，连滚带爬地重新凑过来。
不敢再抱大腿，只能眼巴巴地蹲在地上。
“哥，我这次是真撞邪了！”
楚砚声音都在打飘，上下牙齿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我接了个大导演的悬疑本子，想冲明年的金像奖。谁知道刚去深山老林里开机，剧组就疯了三个！”
薄云霆黑眸微沉。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揽过沈寂的腰，将他拉离楚砚一米远。
他低头，从口袋里抽出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沈寂那光洁的皮鞋鞋尖。
仿佛楚砚身上带着什么会传染的病毒。
“说重点。”男人的嗓音冷得掉冰碴子。
楚砚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剧组布置的灵堂道具，半夜莫名其妙往外渗血，黏糊糊的，洗都洗不掉。”
他越说声音越小，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还不算完，昨天晚上，三个群演就像中邪了一样，排着队往村头那口枯井里跳！”
“捞上来的时候，三个人嘴里全塞满了一大把带血的黑头发！”
沈寂听完，挑了挑眉。
桃花眼底不仅没有惧意，反而亮起一抹看热闹的幽光。
“听起来挺有意思。”
他转身，双手自然地环住薄云霆的脖颈。
踮起脚尖，鼻尖蹭了蹭男人冷硬的下颌线。
“老公，最近在家里待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沈寂的声音放得软绵绵的，像一把带着钩子的小刷子，在男人心尖上轻轻挠过。
“深山老林，风景秀丽。咱们就当带儿子们去体验农家乐，顺便旅个游好不好？”
薄云霆眸色转深。
大掌顺着沈寂的后脊抚下，惩罚性地在那截细腰上捏了一把。
“依你。”
男人低哑的嗓音里，透着毫无底线的纵容。
“权当散心。”
两小时后，城郊百里外的莽山深处。
几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碾过崎岖的泥土路，在一处荒凉的古村落村口停下。
车门推开。
山间的冷风夹杂着浓重的腐臭味，迎面扑来。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在树梢上，透不出一丝阳光。
四周枯黄的树木张牙舞爪，像一具具干瘪的尸骸。
沈寂踩着满地枯叶走下车。
他深吸了一口气，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农家乐的空气质量，确实不怎么达标。”
薄云霆从另一侧下车。
男人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大步走到沈寂身后。
宽阔的胸膛贴上单薄的背脊，大掌一展，将风衣严严实实地裹在沈寂身上。
顺手替他扣上最顶端的两颗纽扣。
“山里风硬。”
薄云霆低下头，微凉的薄唇擦过沈寂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当心受凉。”
后面那辆车上，两个小崽子也蹦跶了下来。
小鬼童嘟嘟牵着化为人形的薄金宝。
金宝手里还抓着半块啃得坑坑洼洼的防弹玻璃，腮帮子鼓鼓囊囊，“咔嚓咔嚓”嚼得起劲。
完全没把这阴森的环境当回事。
楚砚缩在保镖身后，颤巍巍地指着前方拉满黄色警戒线的剧组营地。
“哥，就在里面。”
一行人踏入村子。
原本热闹的剧组此刻死气沉沉。
摄影器材东倒西歪地扔在地上，几个工作人员裹着军大衣，缩在火盆边瑟瑟发抖。
哪怕生着火，他们的嘴唇也冻得发紫，印堂上蒙着一层浓重的黑灰。
导演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个变形的对讲机，双眼布满血丝，正绝望地盯着监视器。
沈寂没管剧组的人。
他停在村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的泥土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踩在脚底，隐隐有粘稠的触感，像是踩在没干透的血浆上。
沈寂眼底的散漫瞬间褪去。
他缓缓抬起右手。
冷白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悬在半空。
指尖猛地窜出一簇纯正刺目的金色真火。
“法眼，开。”
清冷的嗓音在死寂的村落中荡开。
带着不容抗拒的天道威压。
金光顺着指尖划过虚空，仿佛撕裂了一层厚重的幕布。
“刺啦——”
眼前的景象，在沈寂瞳孔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普通的村庄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
浓稠如墨的黑色怨气，在坑底疯狂翻滚、咆哮。
成千上万具残缺不全的骸骨，像麻花一样扭曲交织在一起，堆砌成一座座骇人的骨山。
那些骸骨上，钉满了生锈的锁魂黑钉。
无数张牙舞爪的血色怨灵，被锁链死死拴在骨山上，发出凄厉绝望的嘶吼。
怨气冲天，直逼云霄。
薄云霆站在他身侧。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瞬间翻涌起恐怖的紫金煞气。
他不需要开法眼，骨子里属于古龙神的力量，已经让他看透了这里的本质。
“这不是普通的鬼窟。”
薄云霆嗓音沉冷，大掌护在沈寂的腰间，隔绝了那些企图靠近的阴寒戾气。
“这是万人殉葬坑。”
沈寂冷笑出声。
桃花眼里凝结出冰冷的杀机。
他认出了那些用来钉住灵魂的锁魂黑钉，也认出了那套阴损至极的阵法走势。
“是阴山老祖的手笔。”
沈寂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老畜生当年逃窜时，为了凝聚邪功，硬生生屠了这方圆百里的村庄。”
“活埋了上万人，把他们的灵魂永生永世镇压在这里，当成他练功的血池电池。”
难怪群演会排着队跳井。
这底下的怨气积累了上百年，早就到了井喷的临界点。
阳气弱的活人一旦靠近，瞬间就会被剥夺神智，沦为替死鬼。
“咔哒咔哒……”
络腮胡导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的牙齿疯狂打颤，两股战战，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进了泥水里。
他虽然看不见底下的万人坑，但他能感受到沈寂和薄云霆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压。
那是一种让人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压迫感。
“楚、楚老师……”
导演一把抓住楚砚的袖子，眼泪顺着络腮胡往下流。
“这戏我不拍了！这地方太邪门了，给多少投资我都不拍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地的摄影机，心痛得快要滴血。
“我这就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拉封锁线，大家全撤！这剧组就当解散了！”
“等等。”
一只冷白纤细的手，稳稳按住了导演准备掏手机的胳膊。
沈寂转过身。
他脸上的杀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亮得惊人的光芒，桃花眼里满是资本家盘算利益的精明。
“停什么拍？”
沈寂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下巴微抬。
嘴角勾起一个恶劣又沙雕的弧度，笑得活像个压榨劳动力的周扒皮。
导演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比电影明星还要漂亮百倍的青年。
沈寂环顾四周，指着那片翻滚着冲天怨气的空地，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可是天然的全息实景特效！”
他拍了拍导演的肩膀，眼睛亮闪闪的。
“不用花钱请群演了，我让这群真鬼给你们当群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