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骨扬灰?”
沈寂靠在薄云霆宽阔的胸膛上,懒洋洋地重复了这四个字。
他抬起纤长的睫毛。
漫天纵横的凛冽剑气刮过废墟,卷起一地的碎玉粉尘。
十几名白发苍苍的天极宗长老踩着飞剑,立在半空中。
每个人身上都翻涌着元婴期的强悍灵力。
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戮大网,将整个拍卖行的上空死死封锁。
领头的大长老须发皆张。
他脚下踩着那把门板宽的巨剑,剑刃上流转着森寒的雷光,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下方。
“大胆魔修!竟敢在天极城大开杀戒,残害正道同门!”
大长老声若洪钟,震得周围的残垣断壁簌簌掉灰。
“今日若不将你们这两个邪魔外道就地正法,我天极宗还有何颜面立足修仙界!”
沈寂伸出白皙的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他转过头,把脸埋进薄云霆的颈窝里,像只受了委屈的猫崽子一样蹭了两下。
“老公,这修仙界的老头嗓门怎么比天帝还大?”
沈寂撇着嘴,声音软绵绵的,透着股钓系绿茶的委屈。
“吵得我耳朵疼。”
薄云霆漆黑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动作轻柔地捂住沈寂的耳朵。
深邃冷厉的目光,如出鞘的利刃般直刺半空中的剑修。
“那就拔了他们的舌头。”
大长老被这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
他堂堂天极宗大长老,走到哪里不是受人跪拜敬仰?
这两个身上连半点真气波动都没有的凡人,死到临头还敢当众调情!
“狂妄竖子!受死!”
大长老双手飞速结印。
脚下的巨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化作一道刺目的银色闪电,裹挟着劈山断海的雷霆之力,直奔沈寂的面门斩落。
剑风压顶。
地面的白玉砖在这股恐怖的剑压下寸寸碎裂。
“天呐!是天极宗的奔雷剑诀!”
躲在角落里幸存的修士们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这可是大长老蕴养了八百年的本命飞剑,这两人死定了!”
银色剑芒在沈寂的瞳孔里迅速放大。
他没躲。
甚至连百宝袋里的天师印都懒得掏。
沈寂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薄云霆怀里转过身。
他抬起那只细白修长的右手。
迎着那柄削铁如泥、裹挟着万钧雷霆的巨剑。
沈寂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两根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一夹。
“铮——!”
一声刺耳的金属悲鸣声,在死寂的废墟中突兀炸响。
那柄声势浩大的奔雷巨剑,硬生生停在了距离沈寂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
剑身剧烈震颤。
剑刃上狂暴的雷光,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克星,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沈寂两指夹着剑刃,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冷笑。
半空中的大长老猛地瞪大了双眼。
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布满血丝。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元婴灵力,想要把本命飞剑抽回来。
但那两根看起来毫无力量的手指,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万丈神山,死死钳住了剑身。
“就这?”
沈寂嫌弃地皱了皱眉。
指尖纯阳灵力微吐。
两根手指看似随意地往旁边一折。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把被大长老用精血蕴养了八百年、号称坚不可摧的本命飞剑。
就像一块廉价的干脆面。
被沈寂轻描淡写地掰成了两截。
“噗——!”
本命飞剑被毁,反噬之力排山倒海般倒灌。
大长老仰天喷出一大口心头血,胸前的白色道袍瞬间被染得血红。
他惨叫一声,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中栽落下来,重重砸进废墟里。
沈寂随手把那半截断剑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
语气里满是挑剔。
“含碳量太高,淬火温度不够,锻造工艺粗糙得简直没眼看。”
沈寂将擦完手的湿巾精准地扔进大长老吐出的那滩血迹里。
“就这破铁片,拿去凡间切西瓜我都嫌钝。还当宝贝一样踩在脚底下,不怕得破伤风?”
半空中的十几个剑修长老全看傻了。
徒手捏断元婴期大能的本命飞剑?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化神期的老祖,也不敢用肉身硬抗奔雷剑的锋芒!
“他……他是体修大能!大家一起上!结天罗地网剑阵!”
二长老反应过来,嗓音劈了叉,疯狂嘶吼。
十几把飞剑齐刷刷出鞘。
剑气纵横,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银色剑网,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沈寂擦干净手,刚想把那个红白蓝编织袋拿出来,顺便捡点废铁回去卖。
腰间却猛地一紧。
薄云霆结实的铁臂一把揽住他的细腰,将人拉回自己身后。
男人眉头紧锁,漆黑的眼底压着浓重的戾气。
“脏。别碰那些破铜烂铁。”
薄云霆低沉的声音在沈寂头顶响起,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划伤了手,我还要给你上药。”
男人抬起头。
深邃的眼眸直直迎上那张压顶而来的剑网。
那一瞬间,薄云霆瞳孔深处的黑色褪去,纯金色的竖瞳轰然显现。
属于远古混沌龙神的暴君煞气,再也没有任何遮掩。
如同一座沉睡了亿万年的活火山,在此刻彻底喷发。
没有多余的动作。
薄云霆只是冷冷地给了一个眼神。
目光所及之处,空间寸寸崩塌扭曲。
那张由十几名元婴期剑修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剑阵,在接触到这股目光的瞬间,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凝滞在半空。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断裂声连成一片。
十几把本命飞剑,在半空中同时崩碎成无数块细小的铁渣。
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铁雨,稀里哗啦地砸在满地狼藉的地板上。
剑阵当场崩溃。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半空中此起彼伏。
反噬的力量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那十几个长老的胸口。
他们齐刷刷地喷出鲜血。
像下饺子一样,从云端直挺挺地摔砸下来。
“砰砰砰”地砸在拍卖行的废墟里,砸出一个个人形大坑。
大厅里死寂无声。
刚才还叫嚣着要降妖除魔的剑修长老们,此刻像一堆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剑心尽毁,经脉寸断。
那股残留在空气中的恐怖龙威,压得他们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二长老趴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
他的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道袍裤腿流了下来,在白玉地砖上洇出一片骚黄的尿迹。
吓尿了。
堂堂元婴剑修,硬生生被一个眼神吓破了胆,连道心都彻底碎成了渣。
沈寂从薄云霆身后探出脑袋。
他看着满地哀嚎的老头,嫌弃地捏住鼻子。
“真是不讲卫生。修仙修了几百年,连括约肌都控制不住。”
薄云霆大掌捂住沈寂的眼睛,将他的脸按回自己胸膛。
“别看,长针眼。”
就在这满地狼藉、惨不忍睹的时刻。
天边突然卷起一阵浩荡的紫色祥云。
一道浑厚绵长、透着化神期巅峰修为的威压,从远处疾驰而来。
“何人敢伤我天极宗长老!”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喝。
一名身穿紫金道袍、头戴高冠的中年男人,踩着一柄流光溢彩的仙剑,带着上百名精锐弟子,杀气腾腾地降临在拍卖行上空。
正是天极宗的现任宗主。
他接到大长老的求救玉简,连闭关都顾不上,直接带人杀了过来。
准备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抽筋拔骨。
宗主脚踏虚空,刚摆出一个威风凛凛的姿势。
低头一看。
自家那十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长老,此刻全像死狗一样躺在尿泊里抽搐。
而站在废墟中央的那个黑西装男人,正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宗主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到了薄云霆那双纯金色的竖瞳。
更看到了薄云霆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盘踞在天地之间、散发着远古混沌气息的紫金巨龙虚影!
那是……那是什么怪物?!
修仙界的天道法则在那道虚影面前,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只要那个男人想,一个呼吸就能把整个天极宗从这片大陆上彻底抹除!
宗主额头的冷汗瞬间像瀑布一样淌了下来。
他浑身的血液逆流,双腿发软。
刚才那股滔天的杀气,在顷刻间化作了求生欲的本能。
他猛地收起脚下的仙剑。
在半空中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狗吃屎的姿势,直直朝着地面的废墟砸了下去。
“扑通!”
一声巨响。
天极宗宗主双膝狠狠砸在碎裂的玉石地砖上。
膝盖骨都磕出了裂纹。
他无视了旁边狂吐鲜血的大长老,双手撑地,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
声音洪亮,透着十二分的谄媚与激动,响彻整个拍卖行。
“恭迎两位太上长老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