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薄爷高大的身躯重重砸向地面。
单膝落地。
坚硬的大理石地砖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蛛网般的裂纹顺着他的膝盖向四周蔓延。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冷硬的下颌线绷得犹如拉满的弓弦,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像一台即将报废的破旧风箱。
那股压抑了二十八年的死劫煞气,终于像一群挣脱牢笼的饿鬼,彻底失控。
黑红色的煞气化作实质的浓雾。
从他的毛孔中疯狂渗透出来,张牙舞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大厅里的温度呈现断崖式下跌。
名贵的真丝地毯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墙壁上的罗马柱被冻得开裂。
头顶那盏奢华的水晶吊灯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阴寒,灯泡接二连三地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玻璃碎屑雨点般砸落。
“薄、薄爷……”
小沈寂吓坏了。
他顾不上害怕,连刚刚被硬塞进手里、代表着百亿财富的至尊黑卡掉在地毯上也无暇理会。
瘦弱的身躯慌乱地扑上前。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扶地上那个痛苦不堪的男人。
“别过来!”
冷面薄爷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向来冷酷深邃的黑眸,此刻已经彻底被猩红的血丝填满。
瞳孔涣散。
理智的防线在煞气的疯狂冲击下,正在全面崩盘。
二十八岁的死劫,因为刚才的暴怒与心疼,提前引爆了。
他现在就是一头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嗜血凶兽。
“走……”
男人咬碎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在用仅剩的最后一丝清明,试图赶走靠近的青年。
晚了。
狂暴的煞气瞬间捕捉到了新鲜活人的气息。
冷面薄爷猛地抬起手臂。
五指如生铁铸就的铁钳,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死死掐住了小沈寂纤细白皙的脖颈。
“呃!”
小沈寂发出一声痛苦的短促气音。
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双脚悬空。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的双手本能地抓住掐在脖子上的那条手臂,双脚在半空中无力地扑腾。
脸色瞬间涨得紫红。
眼泪因为生理性的缺氧,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冷面薄爷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放、放手……”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可是。
那双掐在脖子上的手却越收越紧。
冷面薄爷眼底只有一片疯狂的猩红,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骇人的惨白。
坐在沙发上的满级薄爷眼眸骤然一寒。
哪怕那只是平行世界的一缕倒影,他也绝不允许一张跟沈寂一模一样的脸,在自己面前被人掐死。
男人眼底的纯金竖瞳轰然点亮。
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他作势就要起身,紫金色的远古龙威已经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锋利的无形利刃。
只等下一个呼吸,他就会直接斩断冷面薄爷的手臂。
“别动。”
一只白皙温软的手,轻轻按在了满级薄爷蓄满杀意的手腕上。
沈寂坐在男人的腿上,没有转头。
那双向来散漫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却深邃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视线死死盯着大厅中央挣扎的两人。
“老婆?”
薄云霆眉头微折,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不解的冷意与被打断的不悦。
“让他掐。”
沈寂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甚至闲适地换了个坐姿,指尖在男人结实的胸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
“这是他们必须跨过去的劫。”
沈寂眼底闪过一抹洞悉天机的高深莫测。
他凑到薄云霆耳边,压低嗓音,吐气如兰。
“二十八岁的死劫,靠外力强行压制,只会反弹得更狠。”
“我们如果现在出手,强行打散那股煞气,这木头疙瘩的经脉也会跟着寸寸断裂。”
“到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活他。”
沈寂指了指在半空中痛苦挣扎的小沈寂。
“破局的关键,不在你我。”
“在那个小可怜自己身上。”
薄云霆闻言,周身的杀意缓缓收敛。
男人反手握住沈寂作乱的手指,扣在掌心。
长臂一收,将人往怀里扣紧了些。
他相信沈寂的判断。
大厅中央的温度还在持续下降。
小沈寂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榨干。
视线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剧烈跳动的心跳声,以及男人野兽般的低吼。
要死了吗?
小沈寂绝望地闭上眼睛。
可是。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痛苦而面容扭曲的男人。
小沈寂心里涌起的,竟然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酸涩,还有一阵迟钝的闷痛。
这个高高在上的薄家掌权人。
在十分钟前,还在冷酷地为他撑腰。
为了他,毫不犹豫地下令斩断沈家的资金链,把那些欺负他十几年的恶人送进监狱。
把那张代表着薄家最高权力的黑卡,强行塞进他手里。
说着“以后,薄家养你”。
如果不是为了给他出头,这个男人就不会情绪失控。
煞气也就不会提前爆发。
说到底,是自己连累了他。
小沈寂的眼角滑落最后一滴清泪。
他停止了掰扯脖子上那只大手的动作。
求生的本能被另一种更加悲壮的情绪取代。
瘦弱的双臂艰难地抬起。
在冷面薄爷猩红疯狂的目光中。
小沈寂将双手,轻轻环住了男人僵硬宽阔的后背。
他没有再挣扎。
而是像安抚一只受伤狂躁的野兽一样,将自己毫无保留地贴近那具散发着致命寒意的身躯。
手掌一下,又一下。
轻轻拍打着男人被汗水浸透的脊背。
“没事的……”
小沈寂艰难地扯动嘴角,从干瘪的肺部挤出一丝微弱的气流。
“我不走……”
细若游丝的声音,带着飞蛾扑火般的接纳和安抚。
哪怕你现在要杀了我。
我也认了。
冷面薄爷浑身猛地一震。
那丝微弱的体温,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穿透了重重煞气,砸在他的心尖上。
掐在脖子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松了半寸。
小沈寂贪婪地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随即更加用力地抱紧了男人。
就在小沈寂的心跳即将因为煞气侵蚀而彻底停止的瞬间。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脆的碎裂声,从小沈寂的胸口传出。
那是他从小戴到大的一块黑色劣质玉坠。
沈家当年把他扔去乡下时,为了掩盖他特殊的命格,找邪修给他戴上的封印之物。
此刻,这块玉坠在狂暴煞气的不断冲击下。
内部的阵法轰然崩塌。
表面爬满裂纹,彻底碎裂成齑粉。
压抑了十几年的枷锁,在此刻轰然解开。
“轰——!”
一股纯粹到极致、至刚至阳的金色灵力。
以小沈寂单薄的身体为中心,犹如一轮初升的骄阳。
在冰冷黑暗的大厅内,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