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你们沈家欠他的一条命,连本带利地还来!”
沈寂指尖灵力微吐。
那张夹在双指间的因果溯源符“腾”地一声无风自燃。
金色的火光没有一丝温度。
它带着看透前世今生的天道威压,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的穹顶。
火苗没有往下掉,反而逆着重力向上翻卷。
燃烧的灰烬在半空中停滞。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大手重新揉捏、拉扯。
薄云霆长臂一收,将沈寂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挡住那股刺目的强光。
男人宽厚的手掌护在青年腰间,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
大厅里鸦雀无声。
半空中,那些灰烬迅速勾勒出立体的轮廓。
一幅幅如同全息投影般清晰的画面,在沈家父母惊恐的注视下,缓缓铺陈开来。
画面里,是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泥泞的乡下小路尽头,一家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破旧卫生院。
年轻时的沈母穿着昂贵的丝绸风衣。
她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饿得哭声像猫叫一样的婴儿。
女人的脸上没有半点初为人母的慈爱。
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甚至用手帕捂住鼻子,生怕沾染上这小诊所里的消毒水味。
沈父站在她旁边。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盖着钢印的英文法律文件,眼底满是贪婪的精光。
“只要把这小杂种扔在这穷乡僻壤。”
影像里,沈父的声音经过因果符的放大,清晰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老头子立下的那笔信托基金。”
“足足有一百个亿!”
沈父咬着牙,眼中透着狠毒。
“只要他‘意外失踪’。”
“这笔钱,就只能由我们‘唯一’的儿子暮尘来继承了。”
“谁会知道,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瞒着我们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这个刚出生的野种?”
沈母冷笑着把襁褓塞给对面一个收了钱的农妇。
“手脚干净点。让他自生自灭。”
“最好是病死饿死。”
女人涂着红嘴唇的脸在闪电的映照下,扭曲如恶鬼。
“以后,暮尘就是沈家唯一的名正言顺的小少爷。”
“谁也别想抢走他的一分钱。”
金色的影像水波般流转。
画面残忍地割裂成左右两半。
左边。
是八岁的小沈寂。
他穿着单薄破旧的打补丁衣服,在漏雨的土坯房里发着高烧。
烧得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出血,却还要踩着板凳在土灶前熬煮发馊的剩粥。
他瘦小得一阵风就能吹倒,骨节凸出的双手上全是冻疮和血口子。
右边。
是同时空下的沈暮尘。
他穿着量身定制的白色燕尾服,坐在金碧辉煌的沈家别墅大厅里。
面前摆着一座五层高的翻糖生日蛋糕。
沈家父母围在他身边,满脸宠溺地看着他拆开堆成小山的昂贵礼物。
一架价值千万的斯坦威钢琴,只是他八岁的一件小玩具。
画面最后一次闪烁。
定格在几天前的一个傍晚。
沈家父母带着保镖,将一套粗糙劣质的红色嫁衣砸在小沈寂脸上。
“你个丧门星!吃了沈家这么多年的白米饭,该你报恩了!”
沈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能替你弟弟去给薄家那个快死的病秧子冲喜,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要是薄爷死了,你就老老实实给他陪葬!”
保镖反扭着小沈寂的胳膊,将他强行塞进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金色的影像在半空中闪烁了两下。
“啵”地一声,化作点点金光彻底消散。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传来的微弱呼啸声。
小沈寂死死咬住下唇。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着,眼眶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十几年来。
他在乡下受尽白眼,吃猪食长大。
回到沈家后,他收起所有的自尊,像条狗一样拼命讨好父母。
只为了能得到哪怕一丝可怜的亲情。
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
原来。
从头到尾。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不小心被抱错的弃子。
他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为了霸占他亲生外公百亿遗产的谋杀筹码!
原来他替嫁。
他所受的一切虐待和苦难。
都只是为了给那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铺路!
为了保全那个假少爷的荣华富贵!
小沈寂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鲜血顺着苍白指缝一滴滴砸在名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色血花。
他没哭。
眼泪早就在那些挨饿受冻的冬夜里流干了。
他只是冷得浑身发抖。
冷面薄爷站在餐桌旁。
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倔强发抖的单薄背影。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一股酸涩、闷痛的感觉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
对这个被家族强塞过来、让他厌恶至极的联姻对象。
产生了一丝名为“心疼”的情绪。
那个瘦弱的青年,在泥沼里苦苦挣扎了这么多年。
却依然保留着那双干净透彻的眼睛。
冷面薄爷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竟然生出一种想要走过去,把那个单薄身躯揉进怀里护着的冲动。
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保护欲。
另一边。
沈家父母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豪门体面。
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惊天骗局。
竟然被一张破黄纸、一段凭空出现的鬼影,撕了个粉碎!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妖术!是障眼法!”
沈父脸色惨白如纸。
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砸。
他双腿发软,踉跄着往后退,撞翻了一把红木椅子。
沈母更是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名贵的真丝裙摆下,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浅色的地毯上,迅速洇开了一大滩骚黄色的水渍。
散发着难闻的腥臊味。
她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抱冷面薄爷的大腿。
“薄爷!您别信这个妖孽的话!他会妖法!他在陷害我们沈家啊!”
女人披头散发,脸上的厚粉底被冷汗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滚。”
冷面薄爷声音如淬了冰的利刃,没有一丝温度。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沈母一眼。
只是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皮鞋避开那滩令人作呕的尿迹。
沈家父母见冷面薄爷动了真怒。
又抬头看了看似笑非笑、活像个索命活阎王的满级沈寂。
两人对视一眼,魂都快吓飞了。
他们连地上被打肿脸、还在吐血的沈暮尘都顾不上了。
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转身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大门外冲。
“跑?”
满级沈寂冷嗤出声。
白皙的指尖在虚空中随意一弹。
两道金色的流光“嗖”地一声没入沈家父母的后背。
定身符生效。
沈家父母保持着一条腿跨出门槛的滑稽姿势。
像两尊丑陋的石雕,死死钉在原地。
符箓附带的纯阳之力灼烧着他们的经脉。
无论他们怎么拼命转动眼珠,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喉咙里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沈寂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慢条斯理地走回薄云霆身边。
他顺势靠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享受着薄云霆大手的揉捏安抚。
偏过头。
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挑衅和看戏的意味,看向脸色铁青的冷面薄爷。
“哥们。”
沈寂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被定在门口当门神的沈家父母。
“他们诈骗了你们薄家的天价彩礼。”
“还霸占了你未婚夫的百亿遗产。”
“甚至剥夺了他十几年的身份,谋财害命。”
沈寂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接下来。”
“该你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出场了。”
沈寂从薄云霆的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薄荷的凉意在舌尖散开。
他挑起眼尾,视线在冷面薄爷和小沈寂之间转了一圈。
“要是连几个臭虫都处理不好,护不住自己的人。”
“你这辈子,还是趁早打光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