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天字一号包厢破烂的窗棂灌进来。
“收保护费?”魏承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底那簇小火苗瞬间烧成了熊熊烈火,“走!这就走!”
萧景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带着这尊东宫大神下了楼。
大堂里,那些被捆成糖葫芦的官员还在地上打滚。萧景明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冲汪海招了招手。
半个时辰后。
魏承泽已经脱下了那身寒酸的太监服,换上了东宫专属的四爪蟒袍,腰间束着白玉嵌金边腰带。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身旁跟着骑着黑马的萧景明。
两人身后,是两百名举着火把、刀出半鞘的锦衣卫。冲天的火光将京城的夜空映得发红,马蹄声踏破了长街的宁静。
长街尽头,便是当朝国舅爷、林皇后亲弟弟林富贵的府邸。
林府门前蹲着两尊两人高的汉白玉石狮子,朱红色的大门上镶着兽头铜环,气派得连六部尚书的宅子都比不上。
铁牛扛着破城锤走上前,刚要动手。
“慢着。”魏承泽抬起手,拦住铁牛。
这位刚被萧景明洗脑成功的少东家,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门前,抬起一脚踹在兽头铜环上。
“开门!孤来收账了!”太子的嗓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门房小厮揉着惺忪的睡眼拉开半扇门缝,张嘴就骂:“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国舅府门前撒野……”
话音未落,小厮的视线对上了魏承泽身上那件金光闪闪的四爪蟒袍,还有门外那片红色的锦衣卫火海。
小厮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青砖上。
大门敞开,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涌了进去。
前院正堂里,国舅爷林富贵正搂着两个新买的扬州瘦马,喝着温好的花雕酒。听见外头的动静,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子就冲了出来。
“反了天了!谁敢带兵闯我林府!不知道我姐姐是当朝皇后吗!”林富贵挺着个大肚子,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
魏承泽背着双手,跨过高高的门槛,冷冷地盯着这位亲舅舅。
“舅舅好大的官威啊。”
林富贵看清来人,揉了揉眼睛,满脸错愕。
“太……太子殿下?这么晚了,您不在东宫温书,带这些阉党鹰犬来臣家里做什么?”林富贵赶紧行礼,余光扫到了跟在太子身后的萧景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最近这个穿绿袍的煞星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他怎么跟太子混到一块了?
魏承泽没理会林富贵的见礼,径直走到院子中央,拉过一把交椅坐下。
“萧师傅说,舅舅家里有不少闲钱,孤特地来看看。”太子端起架子,目光在院子里的红木游廊和琉璃瓦上扫过。
“殿下这叫什么话。”林富贵干笑两声,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臣家里哪有什么闲钱,那是全靠娘娘在宫里省吃俭用,贴补臣这口饭吃。”
萧景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慢悠悠地走到太子身边。
“国舅爷哭穷的本事,倒是比户部崔尚书还要浑然天成。”萧景明翻开账册,“京郊三万亩良田,挂在国舅爷名下。按大雍律,皇亲国戚名下田产可免税十之有二。但国舅爷这十年来,一文钱的税都没交过啊。”
林富贵脸色一沉,指着萧景明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我林家的账,轮得到你来算?就算有欠账,那也是户部的事!”
“放肆!”
魏承泽猛地一拍交椅扶手,站起身来。
这半年他穷得连件像样的玉佩都买不起,现在知道亲舅舅手里捏着三万亩良田不交税,那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天下田产,皆是父皇的!你欠父皇的税不还,便是窃取国帑!”魏承泽指着林富贵的鼻子,步步紧逼。
“你不向君王纳税,是不忠!”
魏承泽往前踏出一步。
“你让父皇国库空虚,夜不能寐,是不孝!”
他又逼近一步。
“你这等不忠不孝之徒,孤今天带人来抄你的家,替父皇分忧,有何不可!”
太子这三顶大帽子扣下来,字字句句全踩在道德制高点上。
林富贵被怼得张口结舌,双腿一软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时那个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木讷外甥,今天怎么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这分明是萧景明那贼子教的!
萧景明冲着太子竖了个大拇指,随即折扇一挥。
“殿下有令,查抄国舅府钱库,清缴历年欠税!”
汪海在一旁早就等不及了,拂尘一扬:“儿郎们,搜!墙砖都给咱家敲碎了听听响!”
锦衣卫们如同出闸的饿狼,瞬间散入林府后院。
林富贵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双手死死拍打着大腿:“强盗啊!连亲舅舅的家都抄啊!我要进宫见娘娘!我要让娘娘评评理啊!”
半个时辰后。
一箱箱沉甸甸的银锭和铜钱被抬到了前院。
虽然没有崔浩假山里藏的那么多,但也足足有三十万两现银,外加厚厚一摞当铺的地契。
魏承泽看着满院子的银光,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可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而且,这是他自己带人“赚”来的!
“萧师傅,这些……”魏承泽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萧景明。
萧景明凑到太子耳边,用折扇挡住半边脸。
“按照事先说好的股东分红,这三十万两,交十五万两给陛下充盈国库。剩下十五万两,给锦衣卫留五万两辛苦费。最后的十万两,全是殿下您的私房钱。”
十万两私房钱!
魏承泽倒吸了一口冷气,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修缮东宫、买遍全京城孤本的画面。
他一把抓住萧景明的手,眼眶发热:“萧师傅,你真是孤的再生父母啊!”
子夜时分,皇宫,凤仪宫。
林皇后穿着一身素雅的寝衣,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伺候着喝一碗冰糖血燕。
这几日朝堂上风声鹤唳,她的父亲林万卷在家里称病不出。她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
“娘娘!不好了娘娘!”
一个首领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太监帽滚出去老远。
林皇后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玉碗:“放肆,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娘娘,国舅爷……国舅爷的府邸被抄了!”首领太监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什么?”林皇后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子扫落了桌上的胭脂水粉。
“是谁给的胆子!是不是那个萧景明?”林皇后咬着牙,鎏金护甲在手心掐出一道血痕。
太监哆嗦着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是……是太子殿下带的头啊!太子殿下带着锦衣卫把国舅爷的钱库搬空了,还指着国舅爷的鼻子骂他不忠不孝……”
“啪!”
林皇后身子晃了晃,案几上的玉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血燕溅了一地。
她两眼一黑,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蘸水的棉花,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娘娘!快传太医!”凤仪宫乱作一团。
翌日清晨,御书房。
魏渊坐在龙书案后,看着户部刚递上来的折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林皇后头上裹着抹额,脸色惨白,由两个宫女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跨进门槛。
“陛下!”
林皇后刚进门就跪在金砖上,泪水决堤而出。
“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那萧景明蛊惑太子,带兵洗劫了臣妾弟弟的府邸,这是把臣妾的脸放在脚底下踩啊!此等离间天家骨肉的奸臣,万死难辞其咎!”
魏渊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皇后,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槛外,探进来一个脑袋。
萧景明手里捧着个红木匣子,正好撞见这一幕。他不仅没退出去,反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站在林皇后身侧。
魏渊的目光越过皇后,死死锁定在萧景明身上,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流。
“萧景明。”魏渊的声音低沉,带着帝王特有的压迫感,“你带着太子去抄他舅舅的家,这事,你打算给朕一个什么解释?”
萧景明看了看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皇后,又看了看龙椅上面色阴沉的皇帝。
他嘴角一咧,直接把手里的红木匣子“啪”地一声翻开,推到魏渊面前。
“陛下,微臣可是带着太子在学习帝王心术啊,顺便……”
萧景明拍了拍匣子里整齐的银票。
“替您把这十五万两的束修给收回来了,您看这成色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