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精准无误地扎进了崔浩的肺管子里。
崔浩那张布满周围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萧景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半天没喘匀一口气。
“你……你血口喷人！户部押解官银，规制严明，火耗和漂没皆是按照太祖定下的章程办事！”
“章程？”萧景明冷笑一声。
他坐在马背上，从袖兜里抽出一份账单，抖开。
“太祖定下的火耗是一分。可上个月从江南运来的盐税，到了你们户部库房，足足少了三成。怎么？银子长了腿，半路上自己跑到河里洗澡去了？”
萧景明没给崔浩反驳的机会。
他将账单直接砸在崔浩的脸上。
“告诉底下的官老爷们。以后大雍的官银，皇家镖局全包了！谁要是再敢从里面伸手捞漂没，本官就让张狂带人去他家里，把吃进去的银子连着胃一块儿抠出来！”
萧景明一抖缰绳，带着锦衣卫大摇大摆地离去。只留下崔浩站在街头，捂着胸口，两眼一黑，再次瘫倒在侍郎的怀里。
消息传开。
大雍皇家物流镖局的名声，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国。
黑风寨这帮曾经让商贾闻风丧胆的土匪，现在彻底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春。
京城南城，一处原本属于某个落马贪官的巨大四合院，现在被改建成了皇家镖局的总部。
院子里。
五百多名穿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狼头的镖师，正排着整齐的队列领工资。
“大狗，底薪十两，上个月押了三趟江南的丝绸镖，提成三十两。一共四十两！拿好！”
钱多多的副手，一个尖嘴猴腮的账房先生，坐在高高的桌子后头，把两锭沉甸甸的银元宝拍在桌上。
叫大狗的壮汉，曾经是黑风寨的二当家。
他瞪大了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桌上的银子，呼吸都停滞了。
他颤抖着双手把银子捧起来，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上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真银子！娘的，真的是真银子啊！”
大狗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那群排队的兄弟嚎了一嗓子。
“兄弟们！跟着萧大人干，这日子太有盼头了！老子以前在山上蹲三个月，劫个破道士都抢不到十两银子，还得天天防着官府剿匪！现在呢？老子不仅光明正大地走在官道上，住客栈还有内部报销！”
“可不是嘛！”
另一个独眼龙凑上来，满脸红光。
“前天咱们过黑风口，那个王麻子见了咱们，不仅没要过路费，还送了十只烧鸡！说是让咱们以后在萧大人面前多美言几句，他也想带着兄弟们下岗再就业呢！”
“哈哈哈！”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
张狂从内堂走出来，他现在可是正七品的安保队长。不仅腰间挂着官印，连那根生铁狼牙棒都镀了一层金。
“都给老子闭嘴！排好队！拿了钱就去醉仙楼喝酒，别在这儿丢萧大人的脸！”
张狂一嗓子吼下去，土匪们立刻噤若寒蝉，乖乖排队。
但这种纪律，只存在于镖局内部。一旦出了门，面对那些敢跟他们抢生意的传统车马行，这帮土匪骨子里的“匪气”就彻底暴露出来了。
城西，聚义车马行。
这是京城老字号的物流商会，背后的东家是几个退下来的兵部老将。
“砰！”
聚义车马行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张狂扛着镀金的狼牙棒，带着几十个满脸横肉的镖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车马行的掌柜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迎上前。
“哎哟，张队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上好茶！”
“坐个屁！”
张狂把狼牙棒往青石板上重重一杵，砸出一个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通往山东的运货单，拍在柜台上。
“老子听说，城东的李老板要运一批棉布去山东。这单生意，你们聚义车马行接了？”
掌柜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说：“张爷。李老板是咱们的老主顾了。这单子也是他主动找的咱们……”
“放屁！”
张狂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这整个大雍朝的官道，现在都是皇家物流的底盘！你们抢生意抢到老子头上来了？”
张狂指着自己胸口那个咆哮的狼头刺青。
“老子这叫正当商业竞争，懂不懂？回去告诉你们东家。以后凡是出京城的货，咱们皇家镖局全包了。你们只能在城里送送柴火和粪车！要是再敢接长途的单子……”
张狂松开手，狼牙棒在半空中抡了个圈，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
“老子就让兄弟们在半道上，物理上门给你们讲讲什么叫‘商业规矩’！”
掌柜瘫坐在地上，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在这群披着合法外衣的土匪面前，什么百年老字号，什么兵部老将的背景，全成了纸老虎。谁敢跟他们抢生意？不要命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皇家物流镖局不仅吞并了京城大大小小八十多家车马行，还顺势在全国三十六行省、各大州府，建立了一套密不透风的快递驿站网络。
红底黑字的“皇家驿站”招牌，插遍了大雍朝的每一个交通要道。
萧景明，彻底掌控了整个大雍的物资流通命脉。
……
皇家债务司，正堂。
萧景明看着墙上那张挂满红旗的全国物流分布图，满意地拍了拍手。
“不错。这全国包邮的网络算是初步建成了。以后咱们不仅运货，还能运信。把驿丞的活儿也抢过来，这又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就在萧景明盘算着下一步商业计划的时候。
“砰！”
钱多多抱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像个肉球一样滚进了正堂。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
“大……大人。不好了。”
钱多多把账本摊开在书案上，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几条记录，苦着脸诉苦。
“咱们镖局这一个月是赚得盆满钵满。可是……”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可是工部那边修的路和桥，全是些糊弄鬼的烂尾工程啊！严重影响了咱们马车的送货速度！”
“烂尾工程？”萧景明皱起眉头。
“是啊！”钱多多翻着账本，“从京城到保定府那条官道。户部年初就拨了二十万两银子修缮。结果呢？才铺了十里地的青石板，后面全是大坑！前天夜里下了一场雨，咱们五辆拉着丝绸的重型马车，全陷在泥坑里了。轴都断了三根！”
钱多多越说越委屈。
“还有去江南必经的通州大桥。修了三年，到现在桥墩子还泡在水里没搭桥面！咱们的车队每次到了那里，都得多绕行五十里地去走渡口。这多出来的马料钱和人工费，每天都在烧咱们的利润啊！”
萧景明听到这里，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这帮工部的官老爷。
吃回扣、磨洋工，把朝廷的基础建设搞得乌烟瘴气。以前他不管，是因为没碍着他的事。
现在，这些烂尾工程，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皇家物流的送货效率。
也就是影响到了他萧景明赚钱的速度。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工部尚书是谁？”萧景明冷声问道。
“是卢象升卢大人。”钱多多赶紧回答，“是个有名的古板老实人，倒是不怎么贪。可是他手底下那帮郎中、主事，全都是些混日子的老油条。”
“老实人？”
萧景明折扇在掌心重重一敲，转过身。
“老实人可修不好路。胖子，通知锦衣卫。”
萧景明眼中透出一股让钱多多头皮发麻的寒意。
“明天一早，跟我去趟工部衙门。既然他们不知道怎么干活，那本官就亲自教教他们，什么叫现代企业的KPI考核制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