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改变大雍?”
钱多多张着大嘴,胖脸上的肉直哆嗦。这几个字他每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是在听天书。
他看看满地灰褐色的毒矿盐,再看看马车上拉的木炭和石灰,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
“大人。这毒矿盐吃下去可是要闹出人命的啊!江南商会要是抓着这个把柄,去太庙告您谋财害命,皇上也保不住您啊!”
“闭上你的乌鸦嘴,滚一边干活去。”
萧景明一折扇敲在钱多多的脑门上,转身冲铁牛招了招手。
“铁牛!带几个锦衣卫,去砸几百斤矿盐下来,捣碎!越碎越好!”
铁牛应了一声。这汉子根本不懂什么叫怕,只要是少爷吩咐的,就算让他去砸阎王爷的生死簿,他也敢抡大锤。
“轰!轰!”
八十斤的破城锤砸在毒山脚下的矿盐岩壁上。石块碎裂,灰尘飞扬。几个锦衣卫找来石臼,把砸下来的毒盐块倒进去,像捣蒜一样疯狂捶打。
片刻功夫,几大筐灰扑扑、散发着苦涩土腥味的盐土就堆在了萧景明面前。
“宋疯子,交给你了。”萧景明拍了拍手。
宋天工顶着那头鸡窝般的乱发,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在工部待了半辈子,天天被那帮文官逼着修一些烂尾工程,只有跟着萧景明,他才能玩这些“奇技淫巧”。
“萧大人放心!图纸我都背在脑子里了!”
宋天工指挥着几个锦衣卫,在空地上架起了一口三人合抱的大铁锅。
“倒水!把那些盐土全倒进去,生火煮!”
大火在锅底熊熊燃烧。
滚沸的热水将那些灰褐色的盐土迅速溶解,锅里的水变成了一锅泥浆般的浑浊液体。上面甚至还漂浮着一层令人作呕的绿色泡沫。那是矿盐里含有的剧毒杂质。
沈青竹站在几步开外,手按刀柄,眉头紧锁。
这锅毒汤,别说是人,狗喝了都得当场翻白眼。这能变成能吃的盐?
萧景明搬了个马扎,坐在铁锅十步之外的下风口,手里摇着折扇,悠哉地看着。
“第二步!上过滤池!”
宋天工嗓子都喊哑了。
他让锦衣卫搬来三个巨大的木桶。木桶底部凿了洞,里面层层叠叠地铺上了细沙、碎石子。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层。
“把木炭碾碎,铺在最下面!”宋天工指着那车黑乎乎的木炭。
浑浊的盐水被一勺勺舀出来,倒进第一个木桶里。
水流穿过沙石,流出来的液体已经清澈了不少,但颜色依然发黄。
接着,这黄色的盐水被倒入第二个铺满木炭的木桶。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木炭强大的吸附力,将盐水里那些发黄、发苦的杂质牢牢吸附。等水从木桶底部流出来时,已经变成了清澈见底的液体!
“这……这怎么可能?”
钱多多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清澈的盐水。这跟刚才那锅泥浆,简直是天壤之别!
“还没完呢。胖子,你睁大眼睛看着。”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下石灰浆!”宋天工大喊。
一桶调配好的生石灰水被倒进清澈的盐水中。
水里立刻翻滚起一阵白色的絮状物。这些是矿盐里残留的重金属毒素,在石灰的化学反应下,迅速沉淀到桶底。
“把上面的清液舀出来!进最后一口锅!”
最后一口大铁锅被烧得通红。
清澈的盐水倒进去,“刺啦”一声,白色的水蒸气冲天而起。
随着水分被不断蒸发。
锅底,渐渐析出了一层白色的结晶。
起初只有薄薄一层,渐渐地,结晶越来越多,像冬日里最纯洁的初雪,铺满了整个铁锅的底部。
没有灰褐色的杂质。
没有苦涩的土腥味。
只有令人目眩神迷的纯白。
“停火!起锅!”
宋天工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拿着个大铁铲,小心翼翼地从锅底铲起满满一铲子白色的晶体,倒进旁边的竹筐里。
“哗啦啦……”
细密的盐粒互相摩擦,发出悦耳的声音。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那筐刚出锅的盐上。晶莹剔透,白得刺眼。
整个荒山脚下,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些见过无数大场面的锦衣卫,此刻也全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那筐盐。
这哪里是盐?这简直是玉屑啊!
大雍朝最好的江南青盐,跟这一筐相比,就像是掺了泥巴的粗糠。
沈青竹握刀的手松开了。
她像丢了魂一样,一步一步走到竹筐前。
她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指,在白色的盐粒上轻轻沾了一下,然后放进嘴里。
没有毒矿盐那种让人舌头发麻的苦涩。
也没有海盐那种挥之不去的腥味。
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咸。
“当啷!”
沈青竹腰间的雁翎刀,连带着刀鞘,直接滑落在青砖上。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筐雪盐,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这……这是从那些毒石头里弄出来的?”沈青竹转过头,看着萧景明,眼神中充满了见鬼般的震惊。
“不然呢?我还会变戏法不成?”
萧景明从马扎上站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伸出手,抓起一把雪盐。
白色的盐粒顺着他的指缝,像沙漏里的细沙一样,纷纷扬扬地滑落。
“胖子。”
萧景明拍了拍呆若木鸡的钱多多。
“大雍朝现在一斤青盐,卖多少钱?”
“回……回大人。”钱多多结结巴巴地说,“市价三十文。黑市上,已经被江南商会炒到了半两银子……”
“那你看咱们这盐,成本多少?”
萧景明指了指身后那座连绵不绝的毒盐矿山。
“满山的毒石头,白捡的。木炭细沙,路边就有。生石灰,工部库房里多得是。”
萧景明冷笑一声。
“成本,几乎为零!”
钱多多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那筐雪盐面前。
他抱着账本,胖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着。
“大人!这哪是盐啊!这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啊!慕容复那些老狐狸,花大价钱买海边的盐田,雇几万灶户煮盐。咱们就靠几个铁锅和破木桶,就能造出比他们好十倍的盐!”
“科技,就是第一生产力。”
萧景明用丝帕擦了擦手,转头看向扬州城的方向。那座江南盐商引以为傲的繁华都市,在他眼里,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待宰的猪圈。
“铁牛!传令下去!”
萧景明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掌控生杀大权的冷酷。
“从今天起,债务司所有账房和锦衣卫,就地扎营!三班倒,给老子日夜不停地烧锅煮盐!”
萧景明猛地合上折扇,声音在荒山脚下回荡。
“这天下盐业的规矩,从今天起,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