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趴在青砖上,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萧……萧景明,他到底刮了多少地皮啊!”
这哪里是刮地皮,这分明是把大雍朝的龙脉都给挖断了啊!那堆积如山的银箱子,哪怕是先皇在世最鼎盛的时候,户部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高俅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太和殿外跑。他得赶紧把这事儿告诉那些还没上朝的大人们。
天塌了!
与此同时。
户部的官仓外。
几个老仓官目瞪口呆地看着一队队锦衣卫,将沉重的箱子抬进库房。
“满了!大人,真塞不下了!”一个老仓官急得直跺脚,指着已经顶到房梁的银箱。
刘瑾绣春刀一挥。
“塞不下也得塞!把那些发霉的旧账本全扔出去腾地方!”
太和殿偏殿。
这里原本是皇帝上朝前更衣休息的地方,摆着紫檀木的龙榻和黄花梨的茶几。
现在。
这些名贵的家具全被粗暴地推到了角落里。
一箱接一箱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被太监们像扔麻袋一样扔了进来。
“轻点!那是唐伯虎的真迹!”
钱多多站在一张八仙桌上,手里挥舞着算盘,嗓子都喊哑了。
“那尊玉观音别跟金条混在一起!磕破了角,卖不上价钱!”
偏殿的门槛已经被压断了。
白花花的五十两官银,顺着裂开的箱缝骨碌碌地滚了出来,像下了一场银雨,铺满了整个汉白玉台阶。
几十个负责点钞的太监,坐在银子堆里,两只手机械地数着。
他们的指腹早就被粗糙的银锭磨破了皮,渗出殷红的血丝。但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甚至连痛呼声都憋在嗓子眼。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皇上的钱,是能让他们以后顿顿吃肉的钱。
“大……大人。”
一个老太监举起一双血肉模糊的手,颤巍巍地看向站在门口的萧景明。
“点不完了。这银子,数不清楚啊。”
萧景明拿着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敲打。
他看着满殿的珠光宝气,看着那些累得快要吐血的太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数不清就不数了。按箱算。”
萧景明转身,冲着瘫在桌子上的钱多多打了个响指。
“胖子!最后汇总个大概数字出来,等会上朝我要交差。”
钱多多费力地从算盘上抬起头。
他那张胖脸此刻惨白一片,双眼布满红血丝,像是一只熬了三天三夜的红眼兔子。
“大……大人。”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加上之前发债、卖兵部资产、还有这几天抄家收缴的现银、地契、古玩字画。折合现银,一共是……”
钱多多的手哆嗦着,在那本厚厚的账本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八千六百万两。”
报完这个数字。
钱多多两眼一翻,巨大的身躯像座肉山一样轰然倒下,“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直接累晕了过去。
八千六百万两!
这个数字在偏殿里回荡。
那些正在搬箱子的太监,手一抖,箱子砸在脚面上,却连疼都忘了喊。
大雍朝一年的国库岁入,撑死了也就一千五百万两。
萧景明上任不到两个月。
用彩票、供销社、发债、拍卖、还有昨晚那场丧心病狂的暴力抄家。硬生生从那些世家文官的嘴里,抠出了大雍朝将近六年的税收!
萧景明走上前,探了探钱多多的鼻息,见他只是累晕了,这才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胖脸。
“辛苦了,胖子。这大雍第一财神的位子,跑不了你的。”
“当——当——”
景阳钟的声音在紫禁城上空悠悠回荡。
早朝的时间到了。
太和殿内。
气氛死寂得可怕。
百官们分列两侧,一个个低着头,面无血色。
昨晚那场席卷半个京城的抄家风暴,把他们所有人的胆子都吓破了。张大人的百年老槐树被挖了,李少卿的火炕被拆了。那些隐藏极深的暗账、小金库,在东厂的番子面前就像没穿衣服一样。
就连刚才在宫门口,他们都亲眼看到了那一辆辆拉着他们家当的马车。
完了。全完了。
林万卷称病没来。
崔浩昏迷不醒。
赵德言站在班首,双腿抖得像筛糠。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站在对面的萧景明。
萧景明今天难得地穿上了一件崭新的绯红色三品官服(昨晚刚升的官)。他站在文官第一排,手里摇着折扇,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活像个刚逛完青楼的纨绔。
“皇上驾到——”
伴随着汪海尖锐的唱喏声。
魏渊大步流星地从后殿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戴平天冠,也没穿那件打补丁的旧龙袍。而是穿了一件内务府刚赶制出来的、用江南最顶级的蜀锦织就的明黄龙袍。腰间那条玉带上的蓝宝石,在烛光下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魏渊龙行虎步,步步生风。
他甚至没看底下那些跪了一地的文官,直接走向龙椅。
魏渊没有坐下。
他站在御阶的最高处,双手扶着龙椅的金龙头。
那双因为极度兴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满朝文武,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队首的萧景明。
眼神火热。
火热得让底下的文官们感到一阵绝望的窒息。那是饿极了的狼看到了肉山,是穷疯了的乞丐捡到了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