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鸦雀无声。
萧景明那句“让世家权贵排着队哭着喊着送银子”，像是在平静的粪坑里扔了一颗火星子。
高俅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一句疯话。他扭头看向站在班首的林万卷。
林万卷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干瘪的嘴唇微微抽动。
“大言不惭！”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文直接跳了出来，指着萧景明破口大骂。
“修缮皇家园林，那是要动用江南的太湖石、蜀中的金丝楠木！少说也得三五百万两白银！你皇家债务司虽然有钱，但全压在了南方的青苗和兵部的军饷上。”
陈文唾沫星子乱飞，喷了高俅一脸。
“你现在手里能调动的现银不足五十万两！你拿什么修？就算你敲骨吸髓，京城那些商贾刚才罢市元气大伤，谁还会拿钱出来陪你疯！”
“就是！满嘴跑马！”
“陛下，萧景明这是在欺君啊！”
言官们再次群情激愤。在他们看来，萧景明的资金链已经崩到了极限，现在放出这种大话，纯粹是死鸭子嘴硬。
龙椅上，魏渊看着底下跳脚的言官，心里也直犯嘀咕。
他刚才也就是顺嘴一说，想试探下这帮老狐狸的底线。没想到萧景明这小子真敢接茬啊。三百万两现银，这可不是变戏法能变出来的。
“萧爱卿。”魏渊身子往前探了探，“军中无戏言。你刚才说的话，可当真？”
萧景明折扇在掌心一敲，胸有成竹。
“陛下放心。微臣要是在十天之内，凑不齐修园子的钱，甘愿辞去这债务司总管的职位，回家种红薯。”
此话一出，林万卷的眼睛猛地亮了。
辞官？
这可是萧景明自己把刀把子递到了他们手里！只要这十天内看死京城的钱庄，不让萧景明借到一两银子，这小子就得滚蛋！
“好！这可是萧大人自己说的！”林万卷生怕萧景明反悔，立刻接过话茬，声音高了八度，“皇上金口玉言，满朝文武皆为见证！十日为期，若筹不到钱，你萧景明就脱了这身官服！”
“一言为定。”
萧景明冲林万卷咧嘴一笑，笑得林万卷后背有些发凉。
退朝后。
萧景明没有回皇家债务司，而是直接拉着太子魏承泽，一头钻进了债务司后院的工坊。这里是工部那个被他挖来的武痴宋天工的秘密基地。
一进门。
“宋疯子，上次让你搞的沙盘做好了没？”萧景明一脚踹开满地的木屑。
角落里，一个头发像鸡窝、脸上沾着黑灰的中年男人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
“萧大人，全按您的吩咐弄好了。”宋天工擦了擦手，掀开屋子中央的一块巨大红布。
一个长宽各一丈的精美沙盘，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魏承泽探头看去，瞬间被沙盘上的微缩景观吸引了。
这沙盘做得极度逼真。东南角是一座微缩的奢华园林，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但这并不是最吸引人的。
最让魏承泽看不懂的，是在皇家园林的西侧。那里竟然被人为地划出了五十个整整齐齐的方块。
每一个方块里，都立着一座造型奇特的三层小楼。这小楼不像大雍传统的四合院，反而带着点西域风格的穹顶，前后还带个小花园，用微缩的汉白玉栏杆围着。
在这片建筑群的正中央，还插着一面小旗子：大雍皇家第一小学堂。
“师傅，你这画的是啥？”
魏承泽指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小楼，一脸懵逼。
“这不像是皇宫的规制啊。皇上修园子，旁边建这么多小破楼干什么？这能骗到钱？”
萧景明一巴掌拍在沙盘边缘，震得那些微缩的树木模型直晃荡。
“小破楼？殿下，这叫‘御赐景观独栋别墅’！”
萧景明指着沙盘，像个现代售楼处的销冠一样，唾沫横飞。
“你看这位置。左边是皇家园林，推开窗户就能看见皇上在钓鱼，这叫‘沾龙气’。右边，咱们请天下大儒顾清风来当山长，建个大雍最高规格的学堂，这叫‘顶级学区房’！”
魏承泽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这地皮原本是片乱葬岗啊，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你就不懂了。”
萧景明折扇在掌心一敲，眼中闪烁着资本家的贪婪。
“乱葬岗怎么了？只要咱们把皇家园林的牌子一挂，把书院的招牌一打。那就是京城第一风水宝地！这叫‘概念炒作’！”
萧景明转头看向钱多多，这胖子正捧着算盘，听得两眼放光。
“胖子，按现在的市价。京城三环内的一座三进四合院，值多少钱？”
“回大人。”钱多多扒拉了两下算盘，“大概五千两白银。”
“好。”萧景明冷笑一声，手指点在沙盘上那五十栋别墅模型上，“那咱们这房子，起步价，五万两！”
“五万两？！”
魏承泽吓得倒退了两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架子。
“师傅你疯了！五万两都能在江南买下半个镇子了！那些世家权贵又不是傻子，谁会花十倍的价钱来买这乱葬岗上的房子！”
“他们不是傻子，但他们要脸。”
萧景明拿起旁边的一根朱砂笔，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把那五十栋别墅圈了起来。
“大雍朝的世家，最看重的是什么？是身份，是阶级！他们哪怕顿顿吃糠，出门也得坐八抬大轿。”
萧景明凑近魏承泽，压低声音。
“殿下想想。如果全天下都知道，只有住进这里，才能和皇上做邻居，才能让子孙后代跟着天下大儒读书。那些没资格进来的暴发户和外地门阀，会怎么看他们？”
魏承泽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群世家老爷互相攀比、互相鄙视的嘴脸，似乎有些懂了。
“师傅的意思是……这是卖面子？”
“不仅是卖面子。这叫饥饿营销。”
萧景明把朱砂笔一扔。
“全京城有钱的权贵成百上千，但咱们只盖五十套！物以稀为贵。买不到的，那就不算大雍真正的顶级权贵！”
魏承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招太毒了！这简直是把那些世家的虚荣心放在火上烤啊！
“走！”
萧景明一把抓起桌上的几张设计图纸。
“钱多多，通知京城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还有四大商会那些手里捏着暗股的老板。明天中午，醉仙楼。”
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挑衅的反派笑容。
“咱们开个招标大会。我要让这群自命清高的世家权贵，求着给咱们送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