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这句话一落地，太和殿里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
“卖兵部？”
倒在地上的王世藩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甚至顾不上脖子上还在渗血的剑痕。
他指着萧景明，手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打摆子，唾沫星子横飞。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朝廷六部，乃是大雍江山社稷的根基！你竟敢拿国家公器当买卖？这是要造反！陛下，此贼意图谋夺兵权，请速速将其拿下啊！”
林万卷也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身子晃了两晃，好悬没再吐出一口老血。
“萧景明，老夫在朝堂摸爬滚打四十年，还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卖兵部？你当兵部是东市的猪肉摊子吗！”
整个文官班列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言官们，一个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怒骂萧景明是个毫无底线的市侩商贾。
魏紫衣站在萧景明身侧，带血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她知道萧景明手段通天，但卖兵部这种话，确实有些骇人听闻了。
“萧景明，你可有把握？”魏紫衣压低声音，手中佩剑的剑尖依然斜指着地面，杀气未褪。
“长公主殿下放心。咱们不仅要卖，还要让他们抢着买。”
萧景明冲魏紫衣抛了个放心的眼神。
他转身，根本不理会那些跳脚的文官，而是从袖兜里抽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折子，大步走到御阶前，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微臣草拟的《兵部后勤装备私有化招标草案》。”
高力士小跑着下来接过折子，双手递给魏渊。
魏渊靠在龙椅上，狐疑地翻开折子，刚看两行，眼睛就亮了。
“陛下，各位大人。”萧景明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气急败坏的文官。
“兵部掌管天下兵马是不假，但我大雍律法也没规定，士兵穿的衣服、手里拿的刀枪，非得兵部自己造吧？”
萧景明折扇“啪”地一声点在掌心，冷笑着走向王世藩。
“王尚书，你们兵部下辖的军器局和被服厂，每年从国库拿走五百万两白银的拨款。结果呢？”
萧景明从地上捡起一把侍卫掉落的佩刀，双手握住刀身和刀柄，猛地在膝盖上一折。
“咔吧！”
精钢打造的佩刀，竟然像一块脆饼干一样，直接断成了两截！
全场死寂。
王世藩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又开始打颤。
“这就是兵部花五百万两银子造出来的刀！刀刃里掺了六成的沙子！将士们穿着里面塞满稻草的棉服，拿着这种烧火棍去跟北莽的铁骑拼命！”
萧景明把断刀狠狠砸在王世藩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钱去哪了？全变成你们兵部官员院子里的假山、小妾头上的金步摇了！”
王世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陛下明鉴！那是工匠偷工减料，下官失察啊！”
“失察？”萧景明冷哼一声。
他不再看这块烂肉，而是转头看向龙椅上的魏渊。
“陛下，既然兵部造不好，那咱们就别让他们造了。微臣这折子里的意思很简单。”
萧景明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剥离兵部旗下所有军器局、被服厂、马政司，连同地皮和设备，全部拿出来公开拍卖。这叫盘活不良资产。”
“第二，谁买下这些产业，就能获得‘皇家军工特许经营权’。以后前线三十万大军的刀枪剑戟、棉服粮草，全部向民间商贾公开招标！”
“价低者、质优者得！”
萧景明这番话，用现代军工企业私有化的逻辑，直接掀翻了古代兵部垄断吃回扣的祖宗之法。
太和殿里，落针可闻。
林万卷眼皮狂跳，他终于明白萧景明要干什么了。
他这是要把文官集团最肥的一块肉，硬生生从他们嘴里抠出来，扔给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贾！
“不可！万万不可啊！”林万卷悲呼出声，“军需乃国之重器，怎可交于商贾之手！若是商贾造假，岂不是要断送大雍江山！”
“首辅大人，你以为现在的商贾，还敢造假吗？”
萧景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林万卷。
“我大雍皇家债务司，将会成立质量稽查大队。商贾造假，那叫欺君之罪！直接抄家灭族，九族流放！你觉得，是这帮连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的商贾怕死，还是你们这些仗着法不责众、互相包庇的文官怕死？”
林万卷被怼得哑口无言，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口浓痰。
魏渊坐在龙椅上，越听越兴奋。他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来。
“好！好一个私有化招标！”
魏渊指着地上的断刀，眼中杀机毕露。
“兵部那帮蛀虫，拿着国库的钱，造出这种破铜烂铁。朕早就想把他们全砍了！萧景明，这事交给你去办。今天日落之前，朕要看到三百万两军饷！”
“微臣遵旨！”
萧景明嘴角咧开，冲着魏紫衣挑了挑眉毛。
……
仅仅三个时辰后。
皇家债务司的大院里，人声鼎沸。
京城里那些在罢市风波中侥幸存活下来、或者刚刚向萧景明投诚的巨贾们，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把债务司的前院挤得水泄不通。
钱多多站在一张高高的八仙桌上，手里拿着一根大棒槌，扯着嗓子大喊。
“京郊甲字号火器营铸造厂连同地皮一块，底价五十万两！价高者得！拿下的，附赠兵部未来三年两万杆火铳的独家订单资格！”
“我出六十万两！”一个山西票号的老板举起手。
“七十万两！这块地我江南布商要了！”
“放屁！你个卖布的买铸造厂干什么！老子出八十万两！”
商人逐利。
当“皇家军工特许经营权”这块金字招牌砸下来的时候，那意味着绝对稳定的暴利和皇权护身符。这些商贾们红着眼睛，疯狂竞价。
原本被兵部官员搞得年年亏损的破烂工坊，此刻被炒出了天价。
萧景明躺在后堂的摇椅上，悠哉地喝着冰镇酸梅汤。
铁牛在一旁扇着扇子，听着前院一浪高过一浪的报价声，直咽口水。
“少爷，这帮商人疯了吧？那些破炉子、烂厂房，值这么多钱？”
“他们买的不是厂房，是垄断。是跨越阶级，跟皇家做生意的门票。”萧景明放下茶碗。
日落时分。
最后一声落槌音在债务司前院响起。
钱多多抱着厚厚的几大摞银票，满头大汗地滚进后堂。他那张胖脸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着。
“大……大人！拍完了！全拍完了！”
钱多多把银票哗啦啦倒在八仙桌上。
“兵部下辖的七十二处产业，连同京郊的几个马场，一共卖了……六百四十万两现银！”
六百四十万两。
这还只是第一笔资产变现的钱，还没算以后每年省下来的五百万两拨款。
“留三百万两给长公主提走。剩下的，全部入内帑。”萧景明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钱多多喜滋滋地整理银票时。
他突然从一堆作为资产抵押物的旧账本里，抽出了一沓泛黄的纸条。
钱多多翻看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大人，您来看看这个。这好像……不太对劲啊。”
萧景明坐起身，接过那沓纸条。
那是一大摞盖着兵部侍郎印章的欠条。但上面写的不是钱，而是一些奇怪的名目。
“兵部武选司，今借教坊司花魁春兰姑娘贴身肚兜一件，抵押三千石军粮。”
“兵部车驾司，今借平康坊头牌秋月姑娘玉簪一支，抵军马五十匹。”
萧景明看着这些荒唐透顶的欠条，眉头挑了起来。他拿着欠条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帮兵部的官老爷，玩得挺花啊。”萧景明冷笑一声，“拿军粮军马去换青楼女子的肚兜玉簪？”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指着其中一张欠条最下方的暗记。
“大人，您看这个印记。这是京城地下黑市独有的暗记。他们不是在换肚兜……”
钱多多压低声音。
“他们这是借着教坊司的掩护，把军饷和军需……拿去黑市放高利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