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啷!”
寒光乍现。
饱饮鲜血的佩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剑尖残留的暗红血滴被剑风甩飞,落在太和殿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砸出点点猩红。
林万卷眼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萧景明被劈成两半时,那身溅出来的脏血脏了自己的素袍。
其余文官也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把剑。只要长公主这剑落下去,这几天压在他们头顶的这块乌云,就算彻底散了。
魏渊坐在龙椅上,大半个身子探出御案,手已经抓住了案角的金龙镇纸,准备随时砸下去阻拦。
然而。
那道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剑锋,并没有落在萧景明的脑袋上。
魏紫衣的手腕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转,带血的剑脊擦着萧景明的鼻尖掠过,削断了他鬓角的一丝乱发。
剑锋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刺向萧景明身后的文官班列。
“噗——”
剑尖抵住了一抹绯红色的官服,冰冷的剑刃直接架在了兵部尚书王世藩那粗壮的脖颈上。
刀口距离颈动脉,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太和殿里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
林万卷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了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他颤抖着手,指着那把架在王世藩脖子上的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世藩更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他那张原本红润的胖脸,此刻惨白得像一张纸。脖子上那道冰冷的触感,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钻进他的鼻腔。
“殿……殿下……”王世藩双腿发软,膝盖一软就想往下跪。
“别动。”
魏紫衣手腕微微下压,剑刃瞬间割破了王世藩脖子上的表皮,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线。
“刀剑无眼,王尚书要是跪快了,这脑袋可就不一定能在脖子上待着了。”魏紫衣的声音沙哑透支,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森寒杀气。
王世藩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脚下的青砖上。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林万卷终于回过神来,急得直跳脚,“断您军饷的是萧贼,您拿剑指着兵部尚书干什么!这是要反了天吗!”
“断本宫军饷的是萧景明?”
魏紫衣冷笑一声,空着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沓沾着泥污的纸,直接砸在林万卷的老脸上。
“林首辅,你自己睁开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那沓纸散落在地,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盖着的兵部大印却红得刺眼。
林万卷低头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兵部武选司和车驾司的暗账!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过去三个月,兵部如何以“核对军册”、“转运粮草损耗”为由,将本该发往北境的军饷层层克扣,最后以“前线虚报兵额”为借口,将剩下的钱全压在了兵部库房,连一文钱都没出过京城!
“这……这不可能……”林万卷嘴唇哆嗦着。
“这怎么不可能?”
萧景明慢悠悠地从柱子旁边走出来。他看了一眼被剑架住脖子、吓得快尿裤子的王世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林首辅,你真以为你在城门外设卡,拦得住我的粮船,就拦得住我的暗哨?”
萧景明折扇在掌心敲打着节拍。
“昨晚我就让苏半夏带着债务司的情报,在城外三十里的破庙截住了长公主。我不仅告诉她军饷去哪了,我还顺便查清楚了,王尚书在京郊置办的三个外室,平时用的脂粉钱,都是走兵部的账报销的。”
王世藩听到“外室”和“报销”几个字,双腿一颤,“滴答”一声,一股淡黄色的液体顺着绯红的官服下摆滴在青砖上,散发出一股骚骚味。
堂堂兵部尚书,当朝二品大员,被吓尿了裤子。
魏紫衣嫌恶地皱了皱眉,握剑的手又紧了紧。
她转头,环视着太和殿内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杀萧景明祭旗的文官们。
“北境十万大军啃树皮、吃雪团,跟北莽的铁骑拿命填城墙!你们这群脑满肠肥的蛀虫,在京城喝着兵血听小曲,还反咬一口,把脏水泼在一个替国库搞钱的人身上?”
魏紫衣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她手里的剑锋再次逼近王世藩的脖颈。
“本宫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魏紫衣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刃,直视林万卷那张老脸。
“放眼这大雍朝堂,户部是个空壳子,兵部是个烂摊子。除了萧景明,谁还能在三天之内变出银子来给前线救急?谁敢动他一根汗毛,就是断我北境十万大军的生路,就是跟我大雍三十万边军作对!”
魏紫衣手腕一翻,剑脊重重拍在王世藩的脸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王世藩几颗带血的槽牙直接飞了出去,整个人惨叫着跌倒在尿骚味里。
“谁敢动他,本宫就带兵平了他的祖坟!”
霸气。
嚣张。
蛮不讲理的极致护短。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魏紫衣粗重的喘息声。
魏渊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一幕,眼角都快笑裂了。他这个妹妹,平日里最看不惯那些溜须拍马的弄臣,没想到今天竟然为了萧景明,当庭拔剑威胁百官。
这萧景明的洗脑手段,简直比东厂的酷刑还好使啊!
文官阵营里,死气沉沉。
林万卷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今天这一局,他又输了。有长公主这把悬在头顶的剑,谁敢再提杀萧景明的事?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长公主殿下威武。”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高俅,突然壮起胆子,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他指着倒在地上哼哼的王世藩。
“就算王尚书贪了军饷,可这钱也早被他挥霍一空,变成了几座宅子。户部现在连老鼠都饿死了。前线急需三百万两现银救急!”
高俅转头盯着萧景明,眼底满是怨毒和挑衅。
“萧总管既然这么有能耐,长公主又把全部身家性命压在你身上。那这三百万两现银,你打算怎么变出来?总不能拿着兵部的房契去给士兵当饭吃吧!”
此话一出,林万卷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没现银!
萧景明的债务司虽然搞了彩票和供销社,但赚来的钱全买了江南的青苗和物资,哪来的三百万两现银救急?只要他拿不出钱,长公主的十万大军还是得哗变!
倒在地上的王世藩捂着肿成猪头的脸,结结巴巴地跟着附和:“就算……就算长公主护着他,国库现在也抽不出三百万两现银发军饷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萧景明身上。
魏紫衣也转过头,带血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虽然信了萧景明的情报,但这可是三百万两现银,这小子真能变出来?
萧景明看着这群又开始活蹦乱跳的文官,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王世藩面前,一脚踩在那摊尿迹旁边的干净青砖上,用折扇敲了敲王世藩那颗肥硕的脑袋。
“谁说要用国库的钱?”
萧景明抬起头,目光越过王世藩,直直看向龙椅上正津津有味看戏的魏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腹黑冷笑。
“陛下,这帮蛀虫把兵部造武器、做军服的钱全贪了,造出来的刀砍在北莽人的盔甲上都会卷刃。留着这个兵部,除了浪费粮食,还有什么用?”
萧景明折扇在掌心猛地一拍。
“我把你们兵部卖了,钱不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