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炮！”
这两个字就像是死神的催命符，瞬间点燃了战场上所有的狂暴因子。
“轰！”
一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巨响。
大地剧烈震颤。
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焰从红衣大炮那粗壮的炮管中喷涌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冲击波，直接撕裂了前方的空气。
半空中。
一颗实心的生铁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声，划过一道死亡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砸向了西凉城的城门楼子。
“轰隆隆——！”
第二声巨响。
刚才还趴在城垛上满嘴“替天行道”的孙策之，只觉得脚下的城墙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狠狠撞了一下。
漫天的碎砖块和木屑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
那座象征着西凉刺史权威、历经百年风霜的青砖城门楼子，在这一炮之下，直接塌了半边。巨大的牌匾被炸成两截，“西凉”两个大字跌落在护城河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城墙上的守军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刀枪，抱头鼠窜。
“我的娘诶！”
孙策之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直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他满脸是土，原本华丽的蜀锦长袍被划破了好几条口子。
他呆呆地看着塌掉的城楼，一股温热的液体再次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真开炮啊！
连句狠话都不放，直接拿红衣大炮轰城门？这还是钦差吗？这特么就是一窝活脱脱的土匪！
“报——”
一个浑身是灰的偏将连滚带爬地扑到孙策之面前。
“大人！顶不住了！城下有五十门红衣大炮，北境铁骑已经开始列阵了！他们要是再开火，咱们这西凉城就成废墟了啊！”
“别开火！别开火了！”
孙策之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刺史的体面了，扯着嗓子冲着城下疯狂挥手。
“投降！老夫投降！开城门！快开城门！”
半个时辰后。
西凉刺史府，正堂。
孙策之被五花大绑，像个粽子一样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他身后的那些偏将和幕僚，也一个个面如土色地跪成一排。
萧景明大马金刀地坐在刺史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西湖龙井。
魏紫衣一身红甲，站在萧景明身侧，按剑而立，宛如一尊护法杀神。
“孙大人。”
萧景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把茶碗放在桌上。
“你刚才在城头上不是挺能说吗？替天行道？为百姓谋福祉？怎么现在不说了？”
孙策之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萧……萧大人。下官知罪了。下官一时糊涂，冲撞了皇家债务司。下官愿意赔钱！您那收费站的损失，下官十倍……不，百倍赔偿！”
孙策之现在只想花钱买命。他这几年在西凉刮了不少油水，破财免灾的道理他懂。
“赔钱？”
萧景明笑了。
他反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直接扔在孙策之的脸上。
“孙大人，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价有什么误解？你以为赔个几千两银子，这事儿就算完了？”
这账本是苏半夏的情报网连夜送来的。
“建平十八年，私设关卡三十七处。过往商贾，抽税三成。得银八十万两。”
萧景明靠在椅背上，一条一条地念着。
“建平十九年，贪墨朝廷拨给西凉的修缮城墙款五十万两。建平二十年，强占西凉三处铁矿，私自铸造兵器贩卖至西域，获利二百万两。”
萧景明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孙策之的心坎上。
“孙策之，你这几年在西凉当土皇帝，捞得比国库还要肥啊。你现在跟我说赔偿收费站的损失？”
萧景明折扇猛地一收，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你这叫严重经济犯罪！你全家的脑袋加起来，都不够砍的！”
孙策之瘫倒在地，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完了。自己这半辈子的积蓄，全被这个活阎王摸得清清楚楚。
“大人饶命……下官愿意交出所有家产……只求大人给下官留条活路啊！”孙策之拼命磕头。
“留活路好说。”
萧景明站起身，走到孙策之面前。
“我这人最讲理了。钱多多！”
“在！”钱多多抱着算盘，笑眯眯地从门外走进来。
“给孙大人算算账。”
钱多多手指翻飞，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回大人。孙刺史贪污受贿、私设关卡的非法所得，共计三百三十万两现银。外加城外的六处庄园，三处铁矿。”
“好。这些全数没收，充入国库。”
萧景明点点头，然后蹲下身，看着孙策之。
“孙大人。看在你认罪态度良好的份上。本官就不杀你了。”
孙策之如蒙大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多谢萧大人不杀之恩！多谢萧大人！”
“不过嘛……”
萧景明话锋一转。
他从钱多多手里拿过一沓印着龙纹的纸片，塞进孙策之的怀里。
“朝廷最近在修高速公路，资金有些紧张。孙大人既然在西凉德高望重，是不是该带头支持一下国家建设？”
孙策之愣愣地看着怀里的纸片。
“大雍交通建设债券？”
“对。”萧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孙大人名下不是还有几家在城里的旺铺吗？折个价，全买债券吧。年息一分，皇权背书，稳赚不赔。”
孙策之看着萧景明那张笑眯眯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特么是魔鬼吧！
没收了全部非法所得还不算，连他最后合法的几间铺子，都要用这种“买债券”的名义强行拿走！
这是要把他扒得连底裤都不剩啊！
“我……我买……”
孙策之咬着后槽牙，在债券的认购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从这一刻起，这位雄霸西凉十年的地方豪强，彻底变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
半个月后。
京城，御书房。
魏渊坐在龙椅上，看着萧景明呈上来的《西凉清查奏折》和那长长的缴获清单，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好！好！萧爱卿果然没让朕失望。这一趟不仅立了威，还给国库带回来这么多银子！”
魏渊高兴地拍着大腿。
“这些地方豪强，平时仗着天高皇帝远，连朕的圣旨都敢阳奉阴违。这次被你这么一敲打，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抗税！”
萧景明却没怎么笑。
他站在御案前，眉头微微皱起。
“陛下。西凉刺史是被打服了。但微臣在西凉查账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比地方豪强更可怕的问题。”
萧景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他在西凉顺手拿回来的地方县志和账目。
“陛下请看。这西凉下辖的十二个县令。其中有八个，连最基本的算盘都不会打！有两个，连大雍律法都背不全！”
萧景明把账本重重地拍在御案上。
“他们每天在衙门里除了喝茶听曲，就是想着怎么配合孙策之贪污受贿。咱们在京城制定再好的国策，到了这帮废物手里，全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
魏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大雍朝的官员选拔，历来靠科举。考的是四书五经，做的是八股文章。这些人写诗作赋是一把好手，但要真让他们去处理繁杂的政务和钱粮账目，十个有九个是睁眼瞎。
“那依爱卿之见，该当如何？”魏渊叹了口气。
萧景明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陛下。咱们得搞一次彻底的吏治大清洗！”
萧景明的声音在御书房内掷地有声。
“微臣提议。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公务员年度考核制度’！打破这帮当官的铁饭碗！”
“不管是六部九卿，还是地方县令。每年必须参加考核！考政绩，考算学，考大雍律法！”
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干得好的，升官发财。干不好的，管他是什么大儒门生、世家子弟。”
“末位淘汰！直接滚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