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
半个时辰后，工部尚书卢象升站在皇家债务司那堆积如山的银箱子前，听着萧景明嘴里蹦出来的这个新词，整个人都懵了。
他那张被初冬寒风吹得黝黑皲裂的脸庞上，写满了迷茫。
“萧大人。修桥铺路老夫懂，可这‘高速’二字，从何说起啊？”
卢象升捋了一把沾着石灰的胡须，目光落在那幅大雍疆域图上那两条粗重的墨线上。
“大人您画的这两条线。一条从京城直通西北西凉，一条从京城下达江南杭州。这可是贯穿大雍南北的大动脉啊！足足有几千里地！”
卢象升连连摇头，双手在胸前摆得像风车。
“这工程量太大了！就算是用最廉价的夯土夯实，也得征调几十万民夫，修上个十年八载。若是遇上雨季，泥泞不堪，马车照样陷在里面走不动。”
“夯土？”
萧景明嗤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块灰白色的坚硬石块，扔给卢象升。
“谁说我要用夯土了？卢大人，你看看这玩意儿。”
卢象升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石头。
入手极沉。他用手指在上面用力抠了抠，竟然连一点粉末都没抠下来。这硬度，堪比最坚固的青石！
“这是……青石？”卢象升疑惑地问，“可是看着不像啊，没有石纹，倒像是烧制出来的。”
“这叫水泥。”
萧景明折扇在地图上敲了敲。
“是宋天工前阵子弄火药的时候，无意间用石灰石和黏土煅烧出来的副产品。加水搅拌后，几天就能凝固得比石头还硬。”
萧景明看着卢象升骤然放大的瞳孔，抛出了他的宏伟蓝图。
“我要修的，是双向四车道、全程铺设水泥、无论是狂风暴雨还是大雪封山，都能让满载货物的四轮马车如履平地的——大雍高速公路！”
“嘶——”
卢象升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程铺设这种比青石还硬的材料？而且还要四车道那么宽？
这要是修成了。大雍朝的马车跑起来，速度岂不是能翻三倍？京城到江南原本需要一个月的路程，说不定十天就能赶到！
“这……这可是旷古烁今的千秋伟业啊！”
卢象升激动得浑身发抖，一辈子都在跟土木工程打交道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项工程将给大雍带来怎样的巨变。
但这股狂热只持续了片刻。他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萧大人。”卢象升苦着脸，“这水泥虽然神奇。但要铺几千里的路，需要海量的石灰石和黏土。更要命的是，去哪里找那么多干苦力的劳工？现在秋收刚过，老百姓都在家里猫冬，强行征调民夫，那是会激起民变的啊！”
“而且，这造价……”卢象升看了一眼地上的银箱子，“就算您有三千万两，怕是也不够填这个无底洞的。”
“缺人？缺钱？”
萧景明大笑出声。他拍了拍卢象升的肩膀。
“卢大人，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前几天刚接收了一批什么人？”
萧景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指着京郊的方向。
“大相国寺那一千多个被扒了袈裟的和尚，现在不是正在你的工地上搬砖吗？不仅是他们，我还让人去把顺天府大牢里的重刑犯、还有那些抗税被抄家的豪强家丁，全提溜出来了。”
萧景明眼神里透着一股资本家的精打细算。
“整整三万免费的精壮劳动力！他们不要工钱，管两顿饱饭就行。这就是咱们修路的主力军！”
卢象升听得目瞪口呆。拿和尚和囚犯去修路？这操作简直绝了！
“至于钱。”
萧景明走回桌前，拿起一本账册。
“那三千万两慈善基金，名义上是救济灾民。咱们拿这笔钱去各地招募流民，以工代赈。灾民有饭吃，咱们有路修，这叫双赢。那些捐了钱的官员，还得感谢我帮他们积了德呢。”
萧景明猛地收起折扇，指着地图。
“卢象升！本官给你两个月时间！先给我把京畿通往西北的头一百里路修出来！能不能干！”
卢象升看着萧景明那张充满野心的脸，沉寂了半辈子的热血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能！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给大人把这路修出来！”
轰轰烈烈的修路运动，在初冬的严寒中拉开了帷幕。
从京城通往西北官道的起点开始。
几万名劳工像蚂蚁一样在工地上忙碌。
大相国寺的前任方丈慧空，此刻正穿着破烂的中衣，光着脚丫子站在冰冷的水泥浆里。
“快点搅拌！那个老和尚，别偷懒！今天的指标完不成，晚饭没你的份！”
一个手持皮鞭的锦衣卫监工大声呵斥。
“啪！”
皮鞭抽在慧空旁边的泥地上，溅起一摊水泥点子，打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
慧空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拿起大铁锹，拼命地和着水泥。他那双曾经只用来拨弄佛珠的保养得极好的手，此刻已经布满了血泡和老茧。
“阿弥陀佛……作孽啊……老衲这辈子造了什么孽，要受这种苦……”慧空一边拌水泥，一边小声嘟囔，眼泪混着泥灰往下掉。
不仅是和尚。
那些被抓来的贪官家丁、黑道泼皮，在锦衣卫的绣春刀威慑下，也被治得服服帖帖，没日没夜地干活。
在“免费劳动力”加“水泥科技”的降维打击下。
大雍朝的基础建设速度，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恐怖程度。
两个月后。
隆冬时节。
京城西郊。
一条宽达三丈、平整如镜的灰白色大道，像一条巨龙般，从京城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没有坑洼，没有泥泞。就算是下过雪，路面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太平了！这路简直比咱们铺子里的青石板还要平顺！”
一群被特邀来参观的京城商户，站在路边，看着这条崭新的大道，激动得手舞足蹈。
张狂穿着皇家镖局的黑色劲装，亲自驾驶着一辆满载货物的四轮马车，在水泥路上来回奔驰。
马蹄声清脆，车轮滚滚。
没有丝毫的颠簸和打滑。
“少爷！这路太神了！”张狂在马车上大声兴奋地吼叫，“以前这段路，马车最快也得走半天。现在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跑完！而且马一点都不费力！”
商户们沸腾了。
“萧大人真是咱们商人的活菩萨啊！有了这条路，咱们往西北运货，成本能省下一大半！”
“是啊！而且这路是朝廷修的，肯定是免费给咱们老百姓用的！皇恩浩荡啊！”
商人们一个个满面红光，已经在盘算着明天就组建商队，抢占这条黄金通道。
然而。
站在路边的高台上。
萧景明穿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个暖炉。听着底下商人们的欢呼声，他嘴角的笑容却变得有些玩味。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旁的钱多多。
“胖子，工部那边的人手安排好了吗？”
“回大人。”钱多多指着大路入口处，那排刚刚用粗壮圆木建起来的栏杆。
“都安排好了。栏杆已经放下，旁边的收费亭也盖好了。里面安排了十个拿着火铳的锦衣卫守着。”
钱多多看着那排粗壮的栏杆，又看了看底下那些欢呼雀跃的商贾。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迟疑地问道。
“大人。这路修得这么好，咱们要是让这些商队敞开了跑，大雍的商业肯定能繁荣十倍。但是……”
钱多多胖脸皱成一团，小算盘在心里打得啪啪响。
“咱们这路可是花了真金白银和无数人力修出来的。这要是一文钱不收让他们白跑，咱们这几千万两的投资，怎么回本啊？”
“回本？”
萧景明笑了。
他把手里的暖炉递给旁边的侍卫，从袖子里掏出那把标志性的折扇，“唰”地一下在寒风中展开。
那扇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生财有道。
“胖子。谁告诉你这路是免费给他们跑的？”
萧景明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那些还在做梦的商人们。眼神中透出一种资本家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残忍。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享受我的高速公路，就得守我的规矩。”
萧景明折扇猛地指向路口那排粗壮的栏杆，声音在冷风中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商人的耳朵里。
“当然是收过路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