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
铁牛一声爆喝。
他抡起那柄八十斤重的破城锤，根本不走门，直接一锤子砸在旁边两人高的院墙上。
“轰！”
砖石崩裂。这面雕着精美经文的青砖墙被砸出一个足以并排跑两匹马的大窟窿。
上千名锦衣卫像黑色的潮水，顺着窟窿和山门，如狼似虎地涌入大相国寺。
大殿前广场上，几百名手持齐眉棍的武僧本能地想列阵抵抗。他们平时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仗着寺庙的背景，哪把官差放在眼里。
“结棍阵！护寺！”一个首座和尚大吼。
武僧们棍影翻飞，气势倒也惊人。
刘瑾冷笑一声。
他连刀都没拔，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咔哒咔哒咔哒——”
第一排的一百名锦衣卫，整齐划一地举起了工部最新改良的火绳枪。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刺鼻的火药味，死死锁定了那些还在耍棍花的武僧。
“往前一步者，格杀勿论！”刘瑾的声音比秋风还冷。
棍影瞬间停滞。
那些武僧看着火枪，咽了口唾沫，双腿开始打摆子。武功再高，也怕火枪。更何况这是锦衣卫，杀人不眨眼的朝廷鹰犬！
“当啷……”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第一根齐眉棍掉在青石板上。紧接着，几百根棍子全被扔在了地上。武僧们抱头蹲下，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大相国寺，这座被视为京城化外之地的皇家寺院，在锦衣卫的枪口下，被彻底接管。
半个时辰后。
大雄宝殿。
这大殿修得比太和殿还要气派。十八根两人合抱的楠木柱子撑起穹顶。正中央，供奉着一尊高达三丈的菩萨金身。香火缭绕，宝相庄严。
但在大殿的左侧偏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人！找到了！”
钱多多胖脸涨得通红，抱着两个大紫檀木匣子，从库房里一路小跑出来。
他把匣子“啪”地摔在萧景明面前的供桌上。
“大人您看！这全是这帮和尚私设‘长生库’放高利贷的借条！还有京畿周边五万亩良田的地契！”
钱多多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
“他们放的印子钱，月息五分！利滚利！这账面上记着的非法所得，加上那些瞒报的香火钱，折合现银，少说也有一千五百万两！”
一千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让站在一旁的刘瑾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特么比户部尚书崔浩贪得还多！这哪是和尚，这分明是一群披着袈裟的吸血鬼！
慧空方丈被两个锦衣卫押着，跪在大殿中央。
他听到钱多多的报账，那张死灰般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但他还是咬紧牙关，死死盯着萧景明。
“萧大人！”
慧空挣扎着抬起头，满脸的大义凛然。
“这匣子里的地契，都是信男善女自愿捐给寺里的香火！这借条，也是百姓自愿借的救命钱！我佛慈悲，普度众生。这些钱都是用来修缮庙宇、印制经书的！”
慧空梗着脖子，试图用宗教的大义来压萧景明。
“佛门资产，历朝历代皆免除赋税。这是祖宗之法！你凭什么说这是非法所得！你今日若敢动这笔钱一分一毫，必遭天谴，死后必下阿鼻地狱！”
“阿鼻地狱？”
萧景明笑了。
他慢悠悠地从供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慧空大师。你们拿着高利贷去兼并土地，逼得老百姓卖儿鬻女。你们顿顿吃着山珍海味，老百姓连糠都吃不上。这叫普度众生？”
萧景明咽下苹果，走到慧空面前，用折扇挑起他胸前那串价值连城的星月菩提。
“至于祖宗之法。本官告诉你，现在大雍朝收税的规矩，是我萧景明定的！”
萧景明猛地收起折扇。
“大雍律法。民间放贷，月息不得超过一分！超过部分，视为非法所得，全额没收！”
“大雍摊丁入亩新政。凡在大雍境内的土地，不管是世家门阀，还是和尚道士。一律按亩交税！”
萧景明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一个蒲团。
“你欠国库三年的土地税，加上放高利贷的非法所得，外加偷税漏税的罚款。一共两千万两现银！交钱！”
慧空老脸惨白，却死咬着不松口。
“老衲没钱！库房里只有那点香油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老衲就不信，你敢在这大雄宝殿之上，杀出家人！”
他笃定萧景明不敢杀他。毕竟大相国寺信徒众多，要是当众杀了方丈，那是会引起民变的。
“没钱？”
萧景明点了点头，没生气。
他转身，抬头看着那尊高达三丈、金光闪闪的菩萨金身。
这菩萨像雕刻得宝相庄严，低眉垂目，仿佛在悲悯众生。
但萧景明知道，这悲悯的泥胎外面，裹着的全是老百姓的血汗钱。
“既然方丈大师说没钱。”
萧景明退后两步，大红色的飞鱼蟒袍在空旷的大殿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转过头，看着铁牛和那群锦衣卫，嘴角勾起一抹惊世骇俗的狂放冷笑。
“咱们是皇家债务司。咱们讲规矩。没现金，就拿实物抵债。”
萧景明折扇猛地指向那尊纯金的菩萨像。
“来人！”
“给老子搭梯子！”
萧景明的声音在大雄宝殿内炸响。
“把这尊菩萨金身，给老子劈了！剥下金箔，敲碎金块！统统抬回皇家钱庄，开炉熔了抵税！”
“什么？！”
慧空方丈如遭雷击。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拆菩萨金身？熔了抵税？这这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你疯了！那是佛祖金身！你亵渎神明！”慧空挣扎着想要扑过去，被锦衣卫死死按在地上。
“亵渎神明？”
萧景明嗤笑一声。
“佛祖要是知道你们这帮秃驴打着他的旗号放高利贷逼死人命。他恨不得自己跳下来把你们全掐死。我这是在帮佛祖清理门户。”
铁牛早就等不及了。
他找来两架长梯，搭在菩萨像上。他光着膀子，拎着破城锤，像只大马猴一样敏捷地爬了上去。
“少爷！从哪开始砸？”铁牛站在菩萨的肩膀上，大声问。
“先敲脑袋！脑袋上的金子厚！”萧景明在底下指挥。
“得嘞！”
铁牛抡起破城锤。
“轰！”
一声巨响。
八十斤重的生铁锤头，狠狠砸在菩萨金身的脑门上。
火星四溅。
菩萨头顶那精美的发髻，直接被砸得凹陷进去一大块。大块大块厚重的金箔和金皮，连带着里面的泥胎，簌簌地往下掉。
“哐当！”
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纯金块掉在青砖上，发出令人心跳加速的脆响。
“不要啊——”
慧空看着被砸得面目全非的菩萨像，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锤子下，彻底崩溃了。
这金身要是真被扒了，大相国寺以后靠什么吸引香客？这几百年的招牌就彻底砸了啊！
更可怕的是，这萧景明是个连菩萨都敢拆的疯狗。如果他拿不出钱，这疯狗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拆寺庙、扒他们的皮了？
“我交！老衲交！”
慧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磕头。
“钱不在库房……在……在后山的地宫里！那里面有三千万两现银！钥匙……钥匙在老衲的袈裟内衬里！”
慧空彻底认怂了。他哆嗦着手，撕开金丝袈裟的里衬，掏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黄铜钥匙，高高举起。
萧景明看着那把钥匙，满意地笑了。
他冲着梯子上的铁牛挥了挥手。
“行了，别砸了。这菩萨留着以后当旅游景点收门票。”
萧景明接过钥匙，扔给钱多多。
“胖子，带人去后山提钱。少一个铜板，拿你是问。”
“是！”钱多多抱着算盘，兴奋地带着一队锦衣卫往后山跑去。
大雄宝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慧空瘫倒在地上，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干尸。他知道，大相国寺完了。三千万两的黑钱全被抄走，他们以后拿什么去结交权贵，拿什么去维持这奢华的生活。
萧景明走到慧空面前。
他看着大殿外，那几百个被锦衣卫看管着、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的武僧和和尚。
“钱是交了。”
萧景明转过头，看着地上绝望的慧空，眼神中透着一股算计到极致的资本家光芒。
“但你们大相国寺一千多个和尚。不种地，不交税，天天在这儿吃斋念佛消耗国库的粮食。”
萧景明折扇在慧空的光头上敲了敲，发出“梆梆”的声响。
“大雍朝现在百废待兴，可养不起你们这群不干活的闲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