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今天就带着文武百官，去他床头哭丧！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萧景明跨坐在黑马上，马鞭一指林府的方向。
这可是大雍朝首辅的府邸，平时文官们路过都得放慢脚步。但今天，萧景明这架势，活像是去吃绝户的恶霸。
一个时辰后。
首辅府，大门紧闭。
门房小厮正躲在门后打瞌睡，突然听到一阵震天响的唢呐和铜锣声。
那曲调凄凄惨惨戚戚，听着就像是送葬的哀乐。
小厮吓了一跳，赶紧透过门缝往外看。只看了一眼，双腿直接软成了面条，“吧嗒”一声跌坐在地上。
门外。
萧景明穿着一身刺眼的白衣素服，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帕子。他身后，几十个穿着素服的朝廷大员排成两列。这帮官员平时高高在上，现在却被刘瑾带着锦衣卫在后面拿刀逼着，一个个哭丧着脸，比家里死了亲娘还难看。
队伍最后，是七八个《大雍皇家日报》的画师和笔杆子。画师们拿着炭笔和画板，严阵以待。
“让开！让开！首辅大人病危，本官代表皇上，带百官来探病了！”
萧景明大喝一声。
铁牛直接上前，没用破城锤，只是蒲扇大的巴掌在门上重重一推。
“哐当！”
两扇大门被推开。
萧景明把帕子往脸上一捂，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嚎。
“林首辅啊！您怎么就病倒了啊！您这大雍的擎天柱要是塌了，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萧景明一边嚎，一边大步流星地往林府内院冲。
林家的家丁护院哪见过这等流氓阵仗。带头的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后面跟着六部九卿。谁敢拦？
众人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撞开了林万卷的卧房大门。
卧房里。
门窗紧闭，药味刺鼻。
林万卷正靠在引枕上，闭着眼睛装死。他听到外面那刺耳的唢呐和干嚎声，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这贼子！竟然带人跑到老夫的卧房来闹事！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林万卷心里破口大骂，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醒。只要一睁眼，萧景明肯定逼他捐款。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把呼吸放得极缓，装出一副马上就要咽气的模样。
“相爷！相爷！”
萧景明冲到床前，一把抓住林万卷那如同枯树枝般的手。
他力气极大，捏得林万卷骨头生疼。林万卷眉头微蹙，但还是死死忍住没出声。
萧景明看着装死的林万卷，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装死是吧？
老子今天给你加点戏。
萧景明猛地转过头，冲着身后那群官员大声喊道。
“诸位大人！快看啊！首辅大人这手冰凉！怕是回光返照了啊！”
萧景明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演技瞬间拉满。
“首辅大人一生清廉，心系天下！他刚才虽然口不能言，但他的手指在微臣的手心里画了几个字！”
此言一出，林万卷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要干什么！
萧景明站起身，面向那些奋笔疾书的报社画师和写手，声音悲壮。
“首辅大人的意思是：国家有难，灾民嗷嗷待哺。他林家虽然不富裕，但也愿毁家纾难！首辅大人决定，捐出林家在京城和地方的，一半家产！用于大雍皇家慈善基金，救济北境孤儿！”
“轰！”
卧房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半家产！
林家可是大雍朝第一门阀！那一半家产，折合现银少说也有几百万两！
跟在后面的赵德言和崔浩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萧景明这嘴皮子一碰，直接把林家抄了一半的家啊！而且还是以“首辅遗愿”的名义！
躺在床上的林万卷，再也装不下去了。
一半家产！这要是真被萧景明拿走了，林家几百年的底蕴就彻底毁了！
“你……你放肆！老夫何时说过……”
林万卷猛地睁开眼，气得双眼翻白，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着萧景明，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准备当众拆穿这个谎言。
就在他张嘴的瞬间。
萧景明眼疾手快。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早就准备好的、核桃大小的冰糖蜜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塞进了林万卷大张的嘴巴里。
“呜——！”
林万卷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那蜜饯极大，卡在他嘴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他双手胡乱挥舞着，脸憋得通红。
“快看！首辅大人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萧景明死死按住林万卷的肩膀，不让他坐起来。
“大人高义啊！大人您放心！您这一半家产，微臣一定亲自带人去林家库房清点！绝对不让您的一片慈悲之心付之东流！”
萧景明转头冲着画师大吼。
“画！给本官把首辅大人这‘激动落泪、毁家纾难’的感人画面，清清楚楚地画下来！明天要在《大雍皇家日报》头版头条，全城传颂！”
画师手里的炭笔在画板上飞速摩擦。
在画师的笔下。林万卷那被蜜饯憋得通红的脸，变成了“激动而涨红”；他那愤怒挥舞的双手，变成了“嘱托后事的不舍”。
林万卷眼睁睁地看着萧景明颠倒黑白，眼睁睁看着几个锦衣卫拿着债务司的封条，走向林家的内院库房。
他嘴里卡着蜜饯，发不出声音。
一股浓烈的屈辱和心痛，如同刀绞一般撕裂着他的心脏。
这一次，他没有装。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真正地流了下来。
痛哭流涕。
一代权臣，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用这种最流氓、最无耻、却又占据了绝对道德制高点的方式，生生剥下了一半的家底。
……
次日清晨。
《大雍皇家日报》新鲜出炉。
头版头条，那幅林万卷躺在病榻上“毁家纾难”的插画，震惊了整个京城。
老百姓看着报纸，纷纷竖起大拇指。
“林首辅原来是个好官啊！病成这样了还记挂着咱们老百姓！”
“就是！捐了一半家产啊！这得是多少钱！”
在满城的赞美声中。
首辅府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林家的库房被锦衣卫连夜搬空了一半。现银、古董、甚至地契。只要是值钱的，全被装上马车拉进了皇家债务司。
林万卷躺在床上，看着那份报纸，听着外面百姓的夸赞声。他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吐血的力气都没了。这哑巴亏，他吃定了。
皇家债务司，正堂。
几百个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把正堂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钱多多坐在一箱金条上，抱着算盘，笑得连眼睛都找不到了。
“大人！林首辅这一半家产，加上满朝文武捐的钱。咱们慈善基金会的账上，现在足足有三千万两现银！”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三千万两啊！这笔钱，就算是把北境的灾民天天用白面馒头喂，也能喂上十年了！咱们是不是该收手了？”
“收手？”
萧景明拿起一块金条，在手里抛了抛，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幅大雍疆域图。目光顺着京城，一路向南、向西延伸。
“胖子。这三千万两，只是个启动资金。”
萧景明把金条扔回箱子里，嘴角勾起一抹改变时代的狂放笑容。
“咱们大雍朝，现在国库有钱了，粮食也丰收了。但是，东西运不出去，这钱就是死钱。”
萧景明走到地图前，折扇猛地在京城和江南、西北的连接处画了两道粗重的线。
“去。派人去工部，把卢象升给我叫来。”
萧景明转身，眼神中透着一股跨越时空的野心。
“钱有了。咱们那筹谋已久的‘高速公路’计划。”
“可以正式启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