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忠不孝、不顾天下苍生的帽子。高大人，你这细脖子，戴得稳吗？”
萧景明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催命的寒风，直直地灌进高俅的耳朵里。
高俅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砖上。
他看着书案上那份排好版的报纸样刊。那上面白纸黑字，甚至还贴心地配上了一幅他搂着小妾买香水的简笔画。
要是这玩意儿发出去，他明天去上朝，估计能被那些饿着肚子的流民用臭鸡蛋给活埋了！皇上如果看到他不顾灾民死活却给小妾花几千两，怕是当场就能把他这暂代户部尚书的帽子给摘了！
“我捐！下官捐！”
高俅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向书案，从旁边的暗格里掏出一大把银票，哆哆嗦嗦地塞进萧景明手里。
“这是五千两！下官倾家荡产也得支援北境孤儿！求萧大人高抬贵手，把这版面撤了吧！”
萧景明颠了颠手里的银票，随手揣进袖兜。
“高大人高义啊。这就对了嘛。”
萧景明满意地拍了拍高俅的肩膀。
“明天报纸的头版，本官一定给高大人留个显眼的位置。标题就叫‘礼部侍郎高俅毁家纾难，五千两白银彰显国士之风’。高大人这清流的名声，算是彻底保住了。”
萧景明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高府大门。
留下高俅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暗格，欲哭无泪。
这不仅是抢劫。
这特么是逼着你交了保护费，还要你在全天下人面前对他感恩戴德！
高俅补捐五千两的消息，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京城的官场里引爆了。
《大雍皇家日报》的威力，这帮官员算是彻彻底底地领教过了。萧景明手里捏着东厂和红袖坊的情报网，谁家后院藏了几两私房钱，他比人家老婆都清楚！
于是。
一场惨烈到令人发指的“道德绑架大赛”，在京城文官集团中拉开了帷幕。
第二天。
太和殿早朝前。
几十个官员挤在午门外，手里挥舞着银票，像是在菜市场抢白菜一样，把负责登记捐款的钱多多围了个水泄不通。
“钱掌柜！我捐两千两！千万别把我昨天去教坊司打白条的事登在报纸上啊！”
“滚开！我先来的！我捐三千两！我名下那十亩良田也捐了！求萧大人在功德榜上给我排到前十去！”
“我捐五千两！”
一个平日里号称“大雍第一清官”、连衣服都打满补丁的都察院御史，红着眼睛把一个沉甸甸的金元宝拍在桌子上。
“记上！这是老夫变卖祖产换来的！谁敢说老夫不恤天下苍生，老夫跟他拼命！”
钱多多坐在桌子后面，两只手在算盘上拨出了残影。胖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哎哟，各位大人慢点。都有都有。这功德榜的版面大得很，只要钱到位，萧大人保证把各位夸得像活菩萨下凡！”
这帮文官平时最讲究的就是一个清名。
他们可以不怕皇帝杀头，因为那叫死谏，能名留青史。但他们绝对怕萧景明把他们贪污受贿、荒淫无度的底裤给扒出来，登在报纸上供全城百姓嘲笑。
在萧景明那句“谁不捐款，谁就是不忠不孝、不顾天下苍生”的大帽子压迫下。
这些官员为了保住面子和政治正确，不得不咬牙切齿地砸锅卖铁。甚至有的人连夜去当铺把老婆的首饰都当了，只为了在《大雍首届慈善功德榜》上能排个靠前的位置。
短短七天。
“大雍皇家慈善基金会”的账户上，就像滚雪球一样，疯狂吸纳了将近两千万两现银！
这笔钱，甚至比之前抄家收上来的还要多！
因为抄家只能抄那些被抓住把柄的，而这慈善捐款，是把整个官僚阶层几十年来隐藏在水下的财富，硬生生给挤了出来。
皇家债务司，后堂。
萧景明看着钱多多递上来的账本，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帮老狐狸的家底确实丰厚。看来以后这慈善晚宴，咱们得一年办一次。”
萧景明合上账本，端起茶盏。
“对了。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捐齐了吗？”
钱多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翻了翻手里的名册，有些为难地开口。
“回大人。大部分都捐了。但是……”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指着名册最上面那个空空如也的名字。
“唯独内阁首辅，林万卷大人。一毛没拔。”
“一毛没拔？”萧景明挑了挑眉。
“是啊。”钱多多叹了口气，“林首辅自从上次在太和殿外装病失败后，就真的卧床不起了。债务司的人去了几趟林府，全被挡在门外。说是首辅大人病入膏肓，已经处于弥留之际，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咱们总不能去逼一个快死的人捐款吧？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太难听了。”
装死？
萧景明把手里的茶碗放在桌上。
他走到窗前，看着林府所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流氓特有的戏谑和残忍。
林万卷这老狐狸，不愧是文官首领。他知道萧景明靠的是舆论战。如果萧景明去逼迫一个“将死”的三朝老臣捐款，那萧景明之前辛辛苦苦建立的“为国为民”的道德高地就会瞬间崩塌，变成一个丧心病狂的酷吏。
这是林万卷最后的阳谋。
他就是想用装死，来对抗这场席卷全朝的捐款风暴，保住林家最后的底蕴。
“病入膏肓？弥留之际？”
萧景明冷笑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无奈的钱多多，折扇在掌心重重一敲。
“这老东西想装死不拔毛？没那么容易。”
萧景明大步跨出后堂，大红色的飞鱼蟒袍在风中翻卷。
“刘瑾！”
“卑职在！”刘瑾立刻迎了上来。
“去。通知在京的所有三品以上文武百官。换上素服！”
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惊世骇俗的恶毒笑容。
“既然首辅大人快不行了。咱们这些做同僚的，理应去探望探望。顺便把《皇家日报》的画师和写手全给我带上！”
萧景明翻身跨上战马。
“装死是吧？老子今天就带着文武百官，去他床头哭丧！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