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给日升昌的钱大掌柜,好好上上一堂,什么叫现代金融的‘反向挤兑’课!”
萧景明话音刚落。
钱多多就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的柜台里抱出三个巨大的紫檀木匣子,重重地砸在柜台上。
“咔哒!”
三个匣子的铜锁同时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叠按州府分类、码得整整齐齐的票根。
钱大富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些票根,只觉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些票根上,印着“日升昌”、“大德通”、“蔚泰厚”……全是大雍朝数得着字号的晋商票号!
“钱大掌柜。”
萧景明走上前,随手抽出一叠票根,在钱大富面前晃了晃。
“前阵子江南盐战、京城罢市。你们晋商为了支持那些世家门阀,大肆放贷。后来那些世家被我抄了底,你们手里的死账、烂账,为了回笼资金,在黑市上折价抛售。”
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恶魔的微笑。
“你猜猜,是谁用白菜价,把你们晋商流落在外的所有汇票和承兑借条,全都给收了?”
钱大富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张死人脸。
他终于明白,刚才萧景明为什么那么痛快地就兑出了五百万两现银。
那不是服软。那是抛砖引玉。那是为了抽干他日升昌在京城最后的流动资金!
“萧……萧大人。”钱大富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您……您手里有多少咱们的汇票?”
“不多。”
萧景明把手里的票根扔回匣子里,拍了拍手。
“也就两千多万两吧。不仅有京城的,还有山西总号、江南分号、西北分号的。”
两千多万两!
钱大富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如果不是身后的伙计扶着,他能当场瘫在地上。
“你……你想怎么样!”钱大富的声音嘶哑凄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怎么样?当然是去提现啊。这可是你们教我的。”
萧景明转过身,没再理会这个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旧时代商人。
他走到大堂中央,看着整装待发的铁牛和几百名锦衣卫。
“传令下去!启动一级物流快马预案!”
萧景明的声音在皇家钱庄内回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杀机。
“八百里加急!将这些汇票,通过皇家驿站网络,连夜分发到全国十八个行省的债务司分局!”
“明日午时三刻。”
萧景明折扇“啪”地在掌心一敲,宛如敲响了晋商百年的丧钟。
“全国十八省,所有日升昌、大德通的票号大门前。锦衣卫给我同时堵门!要求全额、即时、现银兑换!”
这。
就是降维打击。
在现代银行业,哪怕是四大行,如果遭遇了全国范围内的同时挤兑,也会出现严重的流动性危机。更何况是大雍朝这些连“存款准备金率”是个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的古代票号。
他们为了追求极致的利润,把吸收来的老百姓存款,九成九都放了高利贷。
库房里留下的现银,连一成都不到!
只要全国网点同时发难,他们连从别处调拨银子救急的时间都没有。资金链会在瞬间崩成粉末!
……
次日。午时三刻。
大雍朝的金融版图,迎来了有史以来最血腥的一场大屠杀。
山西太原,日升昌总号。
“砰!”
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被当地的债务司锦衣卫一脚踹开。
一个总旗举着厚厚一沓汇票,大步跨进门槛。
“皇家债务司来提款!一百万两!见票即付,少一两银子,今天就把你们这招牌砸了!”
总号大掌柜看着那盖着红印的汇票,再看看空荡荡的金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官爷!一百万两太多了!这……这得去各地分号调拨啊!宽限三天……不,宽限十天行不行!”
“宽限?”总旗冷笑一声,“你当这是借钱呢?这是兑汇票!没钱?封门!查抄账本!拿抵押物抵债!”
同样的场景。
在江南的杭州府、西北的长安府、甚至偏远的蜀中。
大雍朝十八个行省,大大小小几百家晋商票号,在同一时间,遭受了毁灭性的挤兑风暴。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那些原本把钱存在晋商票号里的散户商人、地主乡绅,听到风声后,彻底慌了神。
“日升昌拿不出钱了!”
“大德通的金库被锦衣卫贴封条了!”
恐慌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无数百姓拿着存折,加入了挤兑的大军。
晋商百年积攒的信誉,在半天之内轰然倒塌。
那些票号的掌柜们,看着外面群情激愤、要拆了铺子的人群,再看着空空如也的钱箱。
绝望。
第一天傍晚。杭州府大德通分号掌柜,悬梁自尽。
第二天清晨。长安府日升昌分号,被愤怒的百姓砸成了废墟,大掌柜被活活打死。
第三天。
京城,朱雀大街。
秋雨绵绵,打在青石板上,泛起阵阵寒意。
皇家债务司门外,一辆辆拉着从各地查抄来的晋商账本、地契的马车,排成了长龙。
萧景明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门外。
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湿透的老人,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跌跌撞撞地走上台阶。
他身上那件名贵的貂皮大衣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脚上的鞋也掉了一只。
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晋商霸主,日升昌大掌柜,钱大富。
他身后没有了前呼后拥的伙计,也没有了装满银子的铁皮马车。
“扑通。”
钱大富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债务司的门槛外。
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抬起头,那张原本红润富态的胖脸,此刻瘦脱了相,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萧大人……”
钱大富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他把头深深地磕在地上,额头砸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天下七成的票号……没了。我日升昌百年的基业……毁了。”
他抬起头,绝望地看着坐在太师椅上喝汤的萧景明,双手死死抓着门槛边缘,指甲翻卷渗血。
“萧爷!给条活路吧!只要您能高抬贵手,放我钱家老小一条生路。我钱大富愿意交出日升昌所有的印信、账本、和暗中的渠道!”
一代晋商霸主,在现代金融杠杆的绝对降维碾压下,彻底被踩断了脊梁骨。
萧景明放下手里的羊肉汤。
他拿丝帕擦了擦嘴角。
没有嘲讽,也没有落井下石。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钱大富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定好的《大雍银行业反垄断与兼并重组协议》。
“钱大掌柜。早这么痛快,咱们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萧景明把协议扔在钱大富面前。
“签了它。你们晋商在全国剩下的网点、熟练账房、还有那些收不回来的烂账。大雍皇家钱庄,全盘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