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倒要看看。他萧景明送鸡蛋送来的那些碎银子和破铜钱，能不能挡得住我晋商的挤兑狂潮！”
钱大富一拳砸在桌面上，眼底闪过一丝狠辣的寒光。
次日清晨。
秋雾还没散，朱雀大街上原本排着长队、喜气洋洋准备去皇家钱庄存钱领鸡蛋的老百姓，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街头巷尾，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群交头接耳的闲汉和泼皮。
“哎，听说了吗？皇家钱庄昨晚出事了！”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的闲汉，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但嗓门却大得能让周围十几个人都听见。
“出什么事了？”几个排队的大妈赶紧凑了过去。
“亏你们还敢来存钱！”麻子脸一拍大腿，满脸痛心疾首，“那萧景明是个大贪官啊！他拿了咱们的存银，连夜装车运去海外买什么仙岛去了！这钱庄马上就要空了！”
“什么？！”
“不仅如此！你们想想，哪有存钱还倒贴鸡蛋的好事？这分明是个骗局！等把大家的钱全骗光了，钱庄一关门，你们找谁要钱去？”
“就是就是！我小舅子在户部当差，他说国库早空了，这钱庄就是个空壳子！”另一个泼皮立刻在旁边帮腔。
一传十，十传百。
在现代社会都屡试不爽的金融谣言，在信息闭塞的大雍朝，威力堪比瘟疫。
恐慌的情绪瞬间在人群中引爆。
“我的棺材本啊！我不存了！我要取钱！”
“退钱！把昨天存的二两银子还给我！”
刚才还井然有序的存钱长龙，瞬间变成了疯狂的取款大军。无数百姓红着眼睛，挥舞着手里的活期存折，不顾一切地往钱庄大门里挤。挤不进去的，甚至开始捡起地上的石头砸门窗。
皇家钱庄大堂内。
“怎么回事？怎么全来取钱了！”
钱多多正在柜台后美滋滋地核对昨天的账目，突然被外面震天响的砸门声吓了一跳。
他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
“哐当！”
钱庄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几个维持秩序的锦衣卫都被挤得连连后退。
但在疯狂的百姓最前面，却是整整齐齐地排着五辆沉重的铁皮马车。每辆马车旁，都站着几个穿着“日升昌”号坎的精壮伙计。
钱大富穿着一身貂皮大衣，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慢悠悠地从伙计后面走了出来。
“钱掌柜，别来无恙啊。”
钱大富皮笑肉不笑地冲着钱多多拱了拱手。
钱多多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几辆铁皮马车，心里“咯噔”一下。
“钱大当家，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提款啊。”
钱大富走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汇票，“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这是你们皇家债务司，前阵子从我们晋商手里买地皮、买商铺打的白条。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凭票即兑。”
钱大富眼皮微抬，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不多，五百万两。老夫今天，要提现！”
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像是一颗惊雷，在大堂里炸响。
那些原本就恐慌的百姓听到这话，更加绝望了。晋商大老板都来提五百万两现银了，那钱庄里还能剩下几个铜板？
“骗子！还钱！不然砸了你们这破钱庄！”
老百姓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几个壮汉已经开始推搡柜台前的铁栅栏。
钱多多的胖脸瞬间褪去了血色，惨白如纸。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沓汇票，只扫了一眼，就知道全是真的。
“钱……钱大当家。”钱多多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这五百万两不是小数目。按规矩，您得提前三天知会一声，咱们好去库房调银子啊。今天这……”
“提前三天？笑话！”
钱大富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柜台。
“你们皇家钱庄挂牌的时候，打的招牌可是‘随时存取，绝不拖欠’！怎么？老百姓来取二两银子你们给，老夫来取五百万两，你们就想赖账？”
钱大富转过头，冲着身后那些沸腾的老百姓大喊。
“乡亲们看到了吧！他们根本没钱！这钱庄就是个骗局！”
“砸了它！还钱！”
人群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几个伙计被拉出柜台，按在地上拳打脚踢。铁栅栏被推得摇摇欲坠。
钱多多瘫坐在地上，看着这失控的场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皇家钱庄虽然吸收了八百万两的存款，但萧景明为了平定西北叛乱，又为了准备接下来的动作，早把金库里的现银抽走了大半。现在金库里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一百万两现银！
这可是挤兑啊！
哪怕是再大的钱庄，一旦遇上这种毫无预警的疯狂挤兑，只要拿不出钱，信用就会瞬间破产，身败名裂！
“大人！萧大人！”
钱多多连滚带爬地冲向二楼的楼梯，杀猪般地惨叫。
“顶不住了！他们要兑五百万两现银，咱们库里的钱不够了啊！”
二楼雅座。
萧景明正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他看着楼下这出闹剧，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饶有兴致地吹了吹茶水上的浮叶。
“大人！您怎么还有心思喝茶啊！”
钱多多扑进雅座，直接跪在萧景明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钱大富那老狐狸带着五百万两的汇票堵门了！下面老百姓要砸店了！咱们钱庄今天要是兑不出这笔钱，您的名声，皇家的脸面，全完了啊！”
萧景明放下茶盏。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身上的紫衣官服。
“胖子。别哭了。这事儿我早就料到了。钱大富要是不来挤兑，我这出戏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唱下去呢。”
萧景明走到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大堂里气焰嚣张的钱大富。
钱大富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擦出无形的火花。
“萧大人。”钱大富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老夫这五百万两现银，您的金库，还出得起吗？”
钱大富笃定萧景明拿不出这笔钱。他连马车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看萧景明兑不出钱，被愤怒的百姓活生生撕成碎片的惨状。
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没有回答钱大富，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时辰差不多了。”
萧景明端着茶碗，慢悠悠地顺着楼梯走下来。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钱大富。跟我玩金融战？玩挤兑？”
萧景明走到柜台前，将茶碗重重地顿在钱大富面前的那沓汇票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皇家钱庄，就只有后院那点碎银子撑门面？”
萧景明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降维打击的极度傲慢，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堂。
“铁牛！发信号！”
“把咱们的‘终极兜底人’，请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