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假千金”三个字,盛明珠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她那双清澈的鹿眼瞬间亮得惊人,连剥了一半的松子都顾不上吃了,随手往小宫女的托盘里一扔。
她从明黄软垫上站起身,掀开东珠垂帘,端端正正地冲着龙椅上的老皇帝福了福身。
“皇上,臣女家中突发变故。臣女实在放心不下父亲和母亲,恳请皇上恩准臣女先行告退,回府看看。”
盛明珠这番话说得凄楚动人,眼眶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圈红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担忧家族安危的纯良孝女。
可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听不见这丫头现在的心声,但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算盘精哪里是回去尽孝的?这分明是闻到了惊天大瓜的味儿,赶着回去看戏砸场子的!
大皇子那个没脑子的蠢货,惹谁不好,偏偏去惹这个连满朝文武底裤都能扒干净的活祖宗?
“准了。路上当心些。”
老皇帝大手一挥,甚至破天荒地吩咐旁边的大太监:“叫御林军备马车,护送福宁郡主回府!”
“多谢皇上!”
盛明珠脆生生地应下。转身的瞬间,她连装都懒得装了,双手一把提起繁复厚重的锦缎裙摆,踩着绣花鞋,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金銮殿的朱漆大门。
步伐之矫健,速度之迅猛,看得殿内刚刚自首完的百官们一愣一愣的。
半个时辰后,武安侯府门前。
整条宽阔的青石板街被围得水泄不通。两百名身穿重甲、手持长戟的巡城营亲兵,将侯府的大门死死堵住。
周围的百姓躲在街巷拐角处,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沸水般翻滚。
侯府那两扇包着铜钉的朱漆大门敞开着。
武安侯盛震天手握长剑,带着几十个府内护卫,面沉如水地站在台阶上,与台阶下的人对峙。
台阶下方,大皇子周景明穿着一身张扬的四爪金龙紫锦蟒袍。他腰间挎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宝剑,下巴高高扬起,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跋扈。
而紧紧依偎在大皇子身边的,正是昨夜才被打入顺天府死牢的假千金,盛如月!
此时的盛如月,换上了一身素白色的百褶如意月裙。
她头上没有半点珠翠,只用一根白玉簪挽着发丝。几缕碎发散落在苍白的脸颊边,眼眶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任人欺凌的绝美姿态。
“武安侯,你好大的胆子!”
大皇子周景明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剑尖直指台阶上的盛震天。
“如月妹妹这般善良温婉,你为了讨好那个乡下来的粗鄙丫头,竟狠心将她打入死牢!若不是本皇子恰好路过顺天府,听见她的冤屈,这等娇滴滴的美人,岂不是要冤死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盛震天看着这个被美色迷了心窍的蠢货皇子,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大皇子殿下慎言!这毒妇昨夜在府中,亲手将断肠散下在老臣嫡女的茶盏中。证据确凿,顺天府尹也是过了明路的!”
“胡说八道!”
周景明怒喝一声,将瑟瑟发抖的盛如月揽入怀中,满脸心疼。
“如月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怎会下毒?分明是你武安侯府想要独吞那份‘前朝宝藏’,怕如月泄露了秘密,这才故意栽赃陷害,想要杀人灭口!”
此言一出,周围躲着看热闹的百姓倒吸一口冷气。
前朝宝藏?
盛震天面色陡然一变,厉声呵斥:“什么前朝宝藏!殿下莫要听这毒妇信口雌黄!”
盛如月靠在大皇子的胸膛上,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冷笑。
昨夜她被拖进死牢,本以为必死无疑。
可她不甘心!她凭什么要把侯府的荣华富贵让给那个乡下丫头?
她花光了身上藏着的最后两片金叶子,买通了看守,让人给大皇子递了信。她知道大皇子生性鲁莽,又一直被太子压着,做梦都想立个惊天奇功让老皇帝刮目相看。
于是,她编造了一个弥天大谎。
她说自己无意间发现了武安侯府地下藏着前朝遗留下来的巨大宝藏图,武安侯为了封口,才联合盛明珠诬陷她下毒。
只要大皇子能把她救出去,她就把宝藏图的秘密和盘托出。
果然,这个没脑子的蠢货一听,立刻带着巡城营的兵马冲进死牢,强行把她提了出来,还带着她来侯府兴师问罪。
只要今日大皇子坐实了侯府私吞宝藏的罪名,武安侯府就会满门抄斩!盛明珠那个贱人,照样得下地狱!
“侯爷,您就别瞒了。”
盛如月从大皇子怀里抬起头,满脸都是被至亲背叛的凄楚。
“女儿虽然不是您亲生的,可好歹叫了您十四年的爹。您为了那些金银珠宝,连女儿的命都要拿去填,女儿实在痛心啊……”
周景明听得心都要碎了。他怒视着盛震天,握紧了手里的宝剑。
“武安侯,本皇子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搜查你这侯府!来人,给本皇子冲进去,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宝藏图找出来!”
巡城营的亲兵齐齐上前一步,长戟直指侯府大门。
盛震天毫不退让,长剑横胸,身后的侯府护卫纷纷拔刀。大战一触即发。
“哟,这青天白日的,谁在咱们侯府门口唱大戏呢?”
一道清脆的女声,伴随着马车车轮的滚动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御林军护送的皇家马车稳稳停下。
盛明珠提着月白色的裙摆,踩着脚踏下了马车。
她脸上挂着一抹挑不出毛病的端庄微笑,径直穿过那些手持长戟的亲兵,走到了侯府大门前。
盛如月看到盛明珠那副完好无损、甚至还得了皇家御林军护送的风光模样,藏在袖子里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嫉妒得几乎要发狂。
“你就是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野丫头?”
周景明上下打量着盛明珠,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只可惜心肠歹毒。识相的,赶紧让你爹把宝藏图交出来,给如月跪下磕头认错。否则,本皇子今日就平了你们武安侯府!”
盛明珠没有理他。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盛震天身边,安抚地拍了拍自家老爹紧绷的手臂。
随后,她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对上周景明盛气凌人的视线。她面上没有半分惶恐,心里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小红线,开工了!给我扫描这个拿鼻孔看人的傻叉皇子!】
周景明正准备继续放狠话,脑海里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这道带着浓浓嘲讽的女声。
傻叉?
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握着宝剑的手微微一僵,下意识地转头四处张望。
谁在说话?这声音怎么像是在他脑壳里敲锣打鼓?
【收到明珠珠!这可是个极品送头兵啊!】
小红线那清脆的萝莉音紧接着响了起来,带着翻阅书页的哗啦声。
【这大皇子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智商盆地。盛如月随便编个‘前朝宝藏’的瞎话,他居然就信了?还带着兵来抄家?】
【拜托,大周朝建国都快两百年了,哪来的前朝宝藏?这侯府地下除了老鼠洞,就只剩下白姨娘埋在树底下的几坛子酸菜了好吗!】
周景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酸菜?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台阶上的盛明珠。
那丫头根本没有张嘴!她正低着头,一副乖巧柔弱的模样,甚至还在害怕地揪着自己披风的带子。
可是那声音,分明就是她的!
周景明强压下心头那股见鬼般的惊骇。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掩饰面部肌肉的不自然抽搐。
不,这一定是妖术!这丫头在用妖术乱他心智!
如月那般善良,怎么可能骗他?
盛如月敏锐地察觉到了大皇子身体的僵硬。她以为大皇子是被盛震天的气势镇住了,连忙往他怀里缩了缩,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
“殿下,如月害怕……姐姐在乡下学了些不干净的手段,您千万要当心啊。”
周景明垂眸看着怀里面容苍白、满眼依赖的绝色少女。男人的保护欲瞬间被激发到了顶点。
他咬紧牙关,将脑海里那些荒谬的声音抛之脑后,再次将剑尖指向盛明珠。
“妖女!你休要在这里装神弄鬼!今日若是交不出宝藏图,本皇子手里的剑可不长眼!”
看着大皇子这副死不悔改、护花使者上身的深情模样,盛明珠站在台阶上,实在没忍住,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她在心里疯狂狂笑,那笑声震得周景明的脑仁隐隐作痛。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这大皇子真是个绝世大冤种!】
【他还搁这儿当深情霸总、护花使者呢?】
【等他知道这假千金昨天夜里为了上位、为了能把求救信递到他手里,刚在死牢的草堆上,和他的贴身太监……嘿嘿嘿,有好戏看了。】
周景明握剑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