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那阵突如其来的妖风，直接掀开了礼部尚书宽大的朝服。
那抹鲜艳欲滴的粉红牡丹花肚兜，在朱雀大街的秋风中肆意飞舞。老皇帝当时混在拥挤的吃瓜人群里，笑得连眼泪都擦不赢，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厥过去。
亲眼见证了这等毁天灭地的社死名场面后，老皇帝彻底尝到了甜头。
这哪里是算盘精下凡？这分明是老天爷赐给他大周朝的人形测谎仪、大杀器！
次日五更天。
金銮殿上，瑞脑销金兽里吐出袅袅沉香。
气氛却冷得仿佛结了三九天的冰。
往日里这个时候，朝臣们早就为了鸡毛蒜皮的政见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能横飞到龙椅台阶下。可今日，偌大的朝堂鸦雀无声，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百官们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捧着白玉朝笏，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无他。
只因为那高高在上的龙椅旁，不知何时多设了一张铺着明黄软垫的锦凳。锦凳前，还垂着一道密不透风的东珠垂帘。
帘子后头，隐隐约约透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发出“咔嚓咔嚓”磕松子的清脆声响。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礼部尚书今日连夜递了折子，说自己下台阶摔断了腿，告病一月。大家心知肚明，那是没脸见人了。
而导致那场惊天惨案的始作俑者，此刻就端坐在那道珠帘后头！
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将下方百官们煞白的面色尽收眼底。他端起九龙金盏抿了一口参茶，掩去嘴角的得意。
“众爱卿，今日怎么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老皇帝声音洪亮，透着十二分的威严，“江南水患的折子，是谁在督办？户部，给朕报报账。”
被点到名字的户部左侍郎赵德全，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咽了一口唾沫，颤巍巍地从文官队列中迈出半步。
他手里的朝笏抖得快要拿不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启……启禀皇上，江南水患的赈灾银，臣已如数拨发。只是沿途损耗甚多，加上地方官员叫苦不迭，这账目……”赵德全硬着头皮，想要用往常那套糊弄鬼的说辞敷衍过去。
珠帘后头。
盛明珠拍了拍手上的松子壳，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小红线，来活了！给我扫描这个抖得像风中落叶的老登！】
清脆跳脱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老皇帝和满朝文武的脑海中炸响。
赵德全的喉咙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收到！明珠珠，这老小子是个极品贪官啊！】
小红线的萝莉音带着满满的鄙夷，【他口口声声说赈灾银沿途损耗，其实是被他联合江南巡抚，直接吞了整整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
老皇帝原本还在看戏的心态，瞬间被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取代。
那可是江南百姓救命的钱！这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衣冠禽兽，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吸食百姓的血肉！
【绝了绝了，你猜他把这八十万两藏哪了？】盛明珠在心里啧啧称奇。
【他没敢藏在府里，而是运回了老家。请了十几个工匠，把那些雪花银全部熔了，铸成了一尊三丈高的观音像，外面刷上劣质的泥彩，就供在他家祖祠里天天磕头呢！】
【他还恬不知耻地跟小妾吹嘘，说这叫‘菩萨保佑，财源广进’！】
死寂。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德全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他的心理防线在听到“泥彩观音像”那五个字时，彻底崩塌溃散。
老皇帝抓着龙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着想要立刻拔剑杀人的冲动。帝王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大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赵德全。”老皇帝的声音冷若寒冰，没有一丝温度，“那尊泥彩观音像，拜得可还灵验？”
赵德全眼前一黑，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直接瘫伏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
“来人！扒了他的官服！抄家，灭三族！将那尊银观音给朕砸了，换成粮食送往江南！”
殿前武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拖着烂泥般的赵德全大步走下玉阶。
百官们倒吸冷气的嘶嘶声在殿内此起彼伏。
太准了。
太狠了。
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老皇帝看着被拖走的贪官，胸口剧烈起伏。他转过头，隔着珠帘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在安稳吃点心的丫头，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
若没有这丫头，他还要被这些逆臣贼子蒙骗多久？他大周的江山，迟早要败在这些蛀虫手里。
“下一个，兵部。”老皇帝目光如炬，扫向下方。
兵部尚书是个留着络腮胡的粗犷汉子，掌管京城外围防务。
他被皇上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站出来。
“臣在。京郊三大营的兵器修缮，需请款五十万两。臣已将各项花销列明，请皇上过目。”
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连账本都是请了江南最好的账房先生做的平账。
珠帘后，盛明珠又拈起一块桃花酥。
【哟，换目标了？这大胡子看起来浓眉大眼的，让我瞅瞅有什么黑历史。】
兵部尚书双腿一紧，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小红线，这账本有问题没？】
【账本倒是做得很漂亮，明珠珠。不过……】小红线的声音突然变得贼兮兮的，【这大胡子今天早上没洗脸就来上朝了。】
兵部尚书一愣。没洗脸？这算什么大罪？
【他昨晚在书房偷偷试穿他夫人的新肚兜，结果卡在腰上脱不下来了！挣扎的时候还把夫人的胭脂盒打翻，沾了一鼻子的红粉。今早为了赶着上朝，他拿冷水随便抹了一把，现在左边鼻孔里还残留着一坨大红色的胭脂泥呢！】
“噗——”
站在兵部尚书旁边的一位老御史，一个没忍住，发出一声怪异的喷笑声。
老御史连忙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
周围的同僚们下意识地将目光聚焦在兵部尚书的脸上。果然，在那浓密的络腮胡掩映下，左边鼻孔处隐约透着一抹滑稽的嫣红。
兵部尚书古铜色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猪肝。
他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当场一头撞死在蟠龙柱上。
老皇帝原本还在为贪污案气得心梗，听到这离谱的八卦，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泼在龙袍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
他死死咬着牙关，面部肌肉因为极力憋笑而扭曲变形。
堂堂三品大员，半夜穿老婆肚兜被卡住？
这画面太美，老皇帝简直不敢细想。
兵部尚书哪里还敢等这姑奶奶继续往下扒他兵器修缮的回扣。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
“皇上！臣死罪！那五十万两修缮款，臣多报了二十万两！臣这就回去全部退还国库，自请降职查办！求皇上开恩，别让郡主再说了！”
比起贪污受贿，这种底裤被扒光、在满朝同僚面前社会性死亡的恐惧，更让人精神崩溃。
老皇帝深吸了两口气，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挥了挥手。
“准了。滚回去把脸洗干净！”
有了这两位大员的“前车之鉴”，接下来的早朝，画风突变。
大殿内上演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百官自首大会”。
根本不需要老皇帝点名，也不需要盛明珠在心里费劲去查。那些心里有鬼的官员们，排着队、争先恐后地从队列里冲出来跪下。
“皇上！臣有罪！臣前日收了盐商的一对玉如意，臣这就上交内务府！”
“皇上！臣也坦白！臣谎报了老母病危，其实是去城外庄子上看新纳的瘦马去了。臣自愿罚俸一年！”
“臣也有罪！臣昨夜偷了邻居家的名贵斗鸡下了锅，臣赔！臣十倍赔偿！”
官员们痛哭流涕，言辞恳切。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在那个算盘精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徒劳。主动坦白贪墨点银子，顶多是被罚款降职；要是等她翻开那本该死的姻缘簿，指不定能扒出他们几岁尿床、爱穿什么颜色裤衩的惊天丑闻。
那是真没法在京城混了！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如同捣蒜般疯狂磕头的百官，心里乐开了花。
效率出奇的高啊！
平时扯皮半个月都查不清楚的烂账，今日不到半个时辰，国库就平白无故多出了几百万两的进账。
这些个老狐狸，平日里一个个清高得像圣人，现在全成了霜打的茄子。
珠帘后头。
盛明珠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什么嘛，我还没发力，你们就全倒下了？】
【一帮怂包。除了贪污就是偷鸡摸狗，连个劲爆点的情感纠纷都没有，这瓜吃得索然无味。】
百官们听到这声抱怨，冷汗流得更欢了，连连在心里念佛，祈祷赶紧退朝。
朝堂上的气氛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与高效。
老皇帝正准备大笔一挥，将今天收缴上来的赃款全拨去修缮水利，顺便再给盛明珠赏赐两箱东珠。
就在这君臣“相敬如宾”的当口。
“报——！”
一道尖锐且充满惊惶的通报声，如利剑般撕裂了金銮殿外的宁静。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跨过高高的门槛。因为跑得太急，他直接在猩红的地毯上摔了个狗吃屎，手脚并用地滚到了玉阶之下。
“启禀皇上！大事不好了！”
小太监面无人色，头上的太监帽都歪在了一边，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劈了叉。
老皇帝眉头一皱，刚刚大好的心情被瞬间破坏。他沉声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出了什么事？”
小太监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扯着嗓子嚎道：“是大皇子！大皇子殿下他……”
“他怎么了？说清楚！”
“大皇子殿下带着武安侯府那个被赶出去的假千金，调动了巡城营的两百甲胄亲兵，直接打上武安侯府的大门了！”
小太监一口气喊完，整个人虚脱般瘫在地上。
“殿下说侯府苛待功臣之女，要替那盛如月讨回公道。现在前院已经拔刀见血了！”
轰——
满朝文武震惊地抬起头。
大皇子带兵砸了武安侯府？替那个假千金出头？这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龙椅旁，那道一直安静垂着的珠帘，猛地晃动了一下。
盛明珠放下了手里剥了一半的松子。
她缓缓站起身，隔着朦胧的珠帘，目光穿透大殿，看向宫门外武安侯府的方向。
少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