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空间内,那本泛着金光的姻缘天书“哗啦啦”作响,最终定格在满篇刺目的红光上。小红线捧着书页,一字一句地将上面的大瓜念了出来。
盛明珠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双清澈如水的小鹿眼瞬间瞪得溜圆。
她赶忙抬起宽大的云袖掩住下半张脸,拼命压抑着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的疯狂笑意,在外人看来,倒像是个被台下拥挤人群吓坏了的娇弱千金。
此时的高台上,礼部尚书李德重正讲到兴头上。
他一把年纪,胡须花白,绯色的宽大朝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端的是一身凛然正气。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李尚书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指着台下那些因为红线错乱而互相拉扯的男女老少,声音洪亮如钟。
“身为大周子民,当知廉耻,懂礼仪!男子当如苍松翠柏,顶天立地;女子当如幽兰贞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似这等当街拉扯、不知羞耻的做派,简直是污了圣人的眼,污了我大周的朗朗乾坤!”
台下的太学生们听得热血沸腾。
几个年轻的书生甚至激动得红了眼眶,振臂高呼:“李大人说得对!誓死扞卫大周礼法!”
“有李大人这等中流砥柱在,我大周文脉何愁不兴!”
这满场狂热的崇拜声中,盛明珠那清脆且带着浓浓市井气的心声,宛如一颗从天而降的惊雷,在特定的几个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哎哟我不行了,我的肚子好痛!这老登装得道貌岸然,私底下居然是个女装大佬!】
人群后方。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戴着瓜皮帽的干瘦老头正踮着脚尖往前看。他身侧紧紧跟着几个眼神如鹰的壮汉,正是微服出巡、想要一探街头乱象的老皇帝。
老皇帝本还在频频点头,赞赏李德重这番掷地有声的训诫。
可这突如其来的女声,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这声音……这这这,这不是武安侯府那个能凭空看透人心的活菩萨吗?!
老皇帝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锁定了站在最前排、被摄政王萧珩护在身侧的盛明珠。
【大伙儿快看看他那宽大的绯色朝服!谁能想到,这满嘴仁义道德、威风凛凛的官服底下,正贴身穿着他刚纳的小妾的粉红牡丹花肚兜呢!】
盛明珠的心声因为过度兴奋,甚至带上了几分颤音。
【那肚兜还是丝绸的,贴在胸口凉飕飕、滑溜溜。这老登刚才捶胸口的时候,也不怕把自己胸前那两朵牡丹花给捶扁了!】
“咔!”
老皇帝双膝一软,险些一头栽倒在长街肮脏的青石板上。
“主子爷!”身旁伪装成家仆的太监总管李玉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架住老皇帝的胳膊。
老皇帝面如金纸,颤抖着手指向高台上的李德重。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天崩地裂的惊骇与荒谬。
李德重?粉红牡丹花肚兜?!
这怎么可能!
李德重可是两榜进士出身,一生清贫守正。前几日皇后只因在御花园赏花时衣襟稍微敞开了一寸,这老匹夫便跪在御书房外死谏了两个时辰,逼得皇后回宫抄写了一百遍《女戒》。
这样一个将规矩刻进骨头里的老古板,怎么可能在朝服底下穿女人的肚兜!
【不仅穿红肚兜,这老小子还是个重度异装癖加戏精!】
盛明珠在识海里一边嗑瓜子,一边无情地撕碎老皇帝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小红线,你说他脚趾甲上涂着正红色的凤仙花蔻丹,这会儿在大头皮靴里抠不抠地啊?】
【最绝的是,他每晚还要逼着新纳的小妾跟他结拜。小妾得穿着男人的长衫,手里拿着折扇,而他自己穿上大红嫁衣,盖上红盖头,非逼着小妾挑开盖头,喊他一声‘好姐姐’!】
【哎哟我的天老爷,这精神状态,这角色扮演,领先大周朝一百年都不止啊!】
这番画面感极强的描述,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剔骨刀,狠狠在老皇帝的脑仁里搅弄。
老皇帝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还在挥舞双臂、慷慨陈词的国之栋梁。
他看着李德重那花白的胡须,看着那张布满褶皱、满是沧桑正气的脸,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老脸涂着胭脂、穿着肚兜、盖着红盖头娇滴滴喊人的模样。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恶心感直冲咽喉。
“呕——”
老皇帝胸口一阵剧烈翻滚。那股长年累月为国操劳积攒下的心血,在此刻化作一口腥甜,直逼喉咙。
他死死咬紧牙关,将那口逆血生生咽了回去,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
他负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
那枚戴在拇指上、陪伴了他三十年的极品和田玉扳指,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啪嗒。”
玉扳指被他硬生生捏碎,锋利的碎玉割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灰扑扑的布鞋上。
可老皇帝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
他只觉得凄凉。一种被这满朝文武当成傻子般愚弄的绝望凄凉。
台下那些太学生,是大周未来的国之栋梁。他们此刻正用最虔诚的目光,仰望着一个裙底穿着粉红肚兜的变态!
大周的根基,大周的文脉,竟然被这种腌臜东西握在手里!
“好!李大人说得好!”
一个热血书生扯着嗓子大吼,“就该让那些伤风败俗之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君子风骨!”
【君子风骨?笑发财了。】
盛明珠躲在萧珩宽阔的脊背阴影里,笑得肩膀直抽抽。
【光我在这里爆料有什么用。这老头衣服捂得这么严实,连个缝都没露出来。老天爷啊,这时候要是能来一阵龙卷风,直接把他的外袍掀飞,那这大戏可就完美了。】
她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写满了对“风”的极度渴望。
一直安静站在她身侧的萧珩,微微低下了头。
他看着少女那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耳垂,看着她那双仿佛装满了细碎星光的眼睛,深邃冷厉的凤眸里,漾开一圈隐秘的愉悦。
萧珩原本因为周围环境而紧绷的杀意,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他不在乎这满大街的疯子,更不在乎台上那个伪君子是不是穿着女人的肚兜。大周的朝堂烂成什么样,与他这个随时可能毒发身亡的活阎王有何干系?
但既然这丫头想看戏,既然她想要一阵风。
那他,就送她一阵风。
萧珩苍白修长的手指缓缓从腰间的刀柄上滑落。
他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拢入宽大的玄色广袖之中。
丹田内,那股雄浑霸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内家真气,顺着奇经八脉迅速汇聚于他的指尖。
空气中,一股肉眼无法察觉的扭曲气流,在他的指腹间疯狂压缩、旋转。
萧珩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冷芒,薄唇微勾。
他为了配合盛明珠看戏,暗中凝聚内力,屈指一弹,一股强劲的“妖风”直奔高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