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握剑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深秋的冷风卷起武安侯府门前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大皇子周承煜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四爪蟒袍,那张略显粗犷的脸上布满了怒容。他将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假千金盛如月护在身后,剑尖直指台阶上的盛明珠。
盛明珠拢了拢身上的月白色软毛斗篷。
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隐在领口的白绒里,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良。那双清澈的鹿眼微微垂着,仿佛被这阵仗吓坏了,单薄的肩膀还在寒风中轻轻颤抖。
看在外人眼里,这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强权欺压的可怜嫡女。
可实际上,盛明珠此刻在心里已经把大堂的瓜子盘端了出来,正兴奋地翘着二郎腿。
侯府门外的大街尽头,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拐角处的阴影里。
车帘被人掀开一条细缝。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乔装成富家老太爷的老皇帝,正佝偻着背,踩着大太监李玉的后背,轻手轻脚地走下马车。
自从在侯府听过盛明珠的心声后,老皇帝算是彻底染上了这口吃瓜的瘾。今日听闻这鲁莽的大儿子带着假千金来闹事,他连奏折都没批完,换了身衣裳就火急火燎地赶来看戏。
他刚站稳脚跟,理了理下巴上那把引以为傲的银白龙须,准备找个视野开阔的角落听戏。
侯府台阶上,大皇子见盛明珠不说话,以为她是怕了。
他冷哼一声,姿态越发倨傲,连下巴都快扬到了天上。
“盛明珠,你不过是个在乡下养大的野丫头,也敢在月儿面前摆嫡女的谱?本皇子的正妃,那可是名门闺秀的典范,端庄贤淑,更是一举为皇家诞下长孙,母仪天下也当得起!”
大皇子拿剑柄敲了敲旁边的石狮子,眼神里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你若是识相,就乖乖给月儿磕头认错。否则,凭本皇子手里这把剑,还有本皇子那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岳父,今日定要平了你这武安侯府!”
听到这番狂妄的豪言壮语,盛明珠在心里直接笑喷了。
【哟哟哟,快听听,这傻缺皇子还在拿他那个正妃和岳父压人呢。】
盛明珠在识海里疯狂戳着系统,【小红线,你刚才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大皇子那个端庄贤淑、母仪天下的正妃,是个什么玩意儿?!】
小红线那激昂的萝莉音瞬间在脑海中炸响,伴随着姻缘簿哗啦啦的翻页声,金光四射。
【千真万确啊明珠珠!姻缘簿上写得清清楚楚,那个大皇子妃,根本不是女人!那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为了保全血脉,从小套上裙子当女孩养的私生子!是个带把的纯爷们!】
刚走到巷子口的老皇帝,脚下一软。
那双因为熬夜批奏折而略显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像两只铜铃。
他听到了什么?
大皇子的正妃,他那个平日里看着温婉端庄、甚至还陪太后抄过佛经的大儿媳妇,是个男人?!
老皇帝的呼吸猛地停滞。
一股凉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后脑勺。他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仿佛有上万口铜钟同时被敲响,震得他三观摇摇欲坠,连周围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我去!镇国大将军也是个狠人啊!】
盛明珠的心声像连珠炮一样砸向老皇帝脆弱的神经。
【当年大将军的原配夫人善妒,在后院一手遮天。这私生子的亲娘怕孩子被害死,硬生生把男娃当女娃养。后来为了拉拢大皇子,大将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女儿’嫁进了皇子府!】
老皇帝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那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此刻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那双藏在袖管里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软肉里,借着这股刺痛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假的。
他堂堂大周皇室,竟然被一个臣子用这种荒谬绝伦的方式戏耍!镇国大将军这是在公然践踏皇家的尊严!
怒火在老皇帝的胸腔里翻滚,可接下来盛明珠的话,直接将这股怒火变成了荒诞的喜剧。
【不是,我就纳闷了。】
盛明珠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不远处耀武扬威的大皇子,眼底满是探究。
【这大皇子是眼瞎还是心大啊?跟一个男人同床共枕睡了三年!三年啊!他难道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哪怕是脱了衣服,这构造也不一样吧!】
巷子口的老皇帝也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是啊,就算那私生子长得再怎么清秀,男女终究有别,这蠢儿子难道连个男人都认不出来?
小红线在系统空间里笑得直打滚。
【明珠珠,大皇子还真没发现!姻缘簿上连他的心路历程都记录下来了!】
【大皇子妃为了不露馅,每次同房都要求熄灭所有的蜡烛,只肯躲在厚厚的被子里。大皇子这人又是个粗线条,每次摸到正妃那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肌肉时,他不仅没怀疑,反而还会心疼地想……】
小红线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大皇子那深沉浑厚的嗓音:
【‘爱妃定是幼时在乡下受苦,干多了粗活,这骨架才长得这般大,肌肉才这般结实。本皇子日后定要好好疼惜她!’】
“噗——咳咳咳!”
盛明珠在台阶上拼命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差点没当场笑出猪叫。
【神他妈骨架大!神他妈干粗活!】
盛明珠在心里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搂着一个腹肌比他还硬的纯爷们,居然还能脑补出一出怜香惜玉的苦情戏?这眼神绝了,大周第一瞎子非他莫属!他俩在被窝里拼刺刀的时候,大皇子是在拿自己的脑干当润滑剂吗!】
拼、拼刺刀?
老皇帝身子猛地一晃,一把扶住旁边的青砖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大太监李玉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凑上前去搀扶:“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风大吹了头风?”
老皇帝一把推开李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那张原本威严的脸,此刻一半是愤怒的紫红,一半是憋笑憋出来的铁青,五官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不能冲出去。若是现在冲出去戳穿这一切,皇家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他这蠢儿子睡了三年男人的丑闻,会被史官记在青史里,供后人世世代代地嘲笑!
老皇帝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还在滔滔不绝、夸赞自己妻子的大皇子,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一巴掌拍碎这个丢人现眼的孽障的脑袋。
可就在他以为,这已经是皇室最大的丑闻时。
盛明珠的心声,再次慢悠悠地抛下了一枚毁灭性的核弹。
【等等,小红线。】
盛明珠收敛了笑意,在心里提出了一击毙命的疑问。
【既然正妃是个男的,大皇子又是个真男人。那两个纯爷们,是怎么生出孩子的?】
【大皇子刚才逢人就炫耀的那个两岁大胖小子,那个被老皇帝亲自赐名、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的皇家长孙,是从哪蹦出来的?!】
老皇帝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周遭的风声、落叶声、大皇子的叫嚣声,全都在老皇帝的耳边远去。
皇家长孙。
那个会抱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喊“皇祖父”、那个被他寄予厚望、赏赐了无数奇珍异宝的皇室第一代嫡长孙!
若是大皇子妃是男人,那这孩子……
老皇帝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死死抓住了自己下巴上的那把银白龙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最后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哦,那个长孙啊。】
小红线翻动书页,声音里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淡定。
【大皇子身边不是有个从小伺候他的贴身太监,叫小林子吗?】
【大皇子妃嫁进去后,为了稳固地位,就跟小林子身边的对食宫女串通好了。那孩子,其实是小林子进宫前,在外面跟那个宫女私通留下的种!】
【正妃在衣服里塞了个枕头,假装怀胎十月。等到了临盆那天,一招偷梁换柱,就把小林子的儿子抱进了产房,顺理成章地成了大皇子的嫡长子啦!】
盛明珠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太监的儿子成了皇家长孙!大皇子这不仅是断袖,还替个太监养了三年的便宜儿子?】
【大周朝的江山,差点就要姓林了!老皇帝要是知道自己抱了三年的心肝宝贝是个假货,估计能气得直接从龙椅上跳下来表演一段托马斯全旋!】
老皇帝没有表演托马斯全旋。
他在听到“太监的儿子”这五个字时,大脑深处传来“嗡”的一声巨响,理智的弦彻彻底底地崩断了。
大皇子妃是个男人。
皇家长孙是个太监的野种。
他的大儿子,大周的皇子,被一个太监和一个男人,联手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他这个九五之尊,竟然还亲自给那个太监的儿子赐名,将他抱在龙椅上逗弄!
极致的荒谬与滔天的屈辱,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老皇帝的五脏六腑上。
他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那只原本死死抓着下巴胡须的手,在不受控制的剧烈痉挛下,猛地往下一扯。
“嘶——”
一阵钻心的刺痛从下巴传来,老皇帝看着手里那撮白胡子,双眼瞬间熬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