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王妃的睡前余兴节目,又有了。”
萧珩冷酷的声音在揽月阁的院子里回荡。他手腕微转,暗月弯刀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气,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锁定了院子里的十一个人。
然而。
预想中刀光剑影、不死不休的惨烈厮杀并没有发生。
那十一名原本应该悍不畏死、训练有素的千机阁金牌杀手。此刻看着还在茅坑里扑腾、满头满脸都是污黄之物的老大天枢。
他们手里的淬毒匕首,突然觉得有些烫手。
这还打个屁啊!
他们是杀手,不是掏粪工!这要是冲上去跟摄政王拼命,万一不小心被那满身不可名状之物的老大给蹭上一点……
十一个杀手面面相觑,眼底的斗志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灵魂被玷污的深深恐惧。
“咣当!”
不知是谁带头,一把匕首掉在了青石板上。
紧接着,像是起了连锁反应,“咣当”“咣当”的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这群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血刺客,竟然齐刷刷地双手抱头,蹲在了距离茅坑最远的墙角。
“王爷饶命!我们投降!”
其中一个杀手甚至用破布紧紧捂住鼻子,声音闷声闷气的,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绝望。
萧珩握着刀柄的手僵在半空。
他那双深邃冷厉的凤眸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错愕。他堂堂大周战神,竟然有一天,靠着一个茅坑不战而屈人之兵?
隐藏在暗处的王府暗卫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动作麻利地将这群杀手五花大绑。
甚至连平时最爱干净的夜影,在去捞天枢的时候,都忍不住捏着鼻子退了三步,最后找了根长竹竿,像钓王八一样把天枢从粪坑里挑了上来。
院子里乱作一团,臭气熏天。
萧珩嫌弃地皱起眉头,后退了一步,冷冷地下令:“押进地牢,分开审问。问问他们是受谁指使,竟敢来摄政王府撒野。”
“是!”夜影强忍着恶心领命。
而此时。
在摄政王府最高的那座望月楼顶,夜风凛冽。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正负手而立,冷冷地俯视着揽月阁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这人脸上戴着半张诡异的纯金面具,只露出一双如鹰隼般锐利冰冷的眼眸。夜风吹得他玄色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整个人仿佛与这无边的黑夜融为一体,连呼吸都感知不到。
此人,正是千机阁最神秘的阁主——楚无痕。
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幕后掌控者。他的武功早已登峰造极,甚至有人传言,他的实力不在大周战神萧珩之下。
楚无痕看着下方那群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手下。
面具下的薄唇勾起一抹讥诮残忍的冷笑。
“一群废物。”
他声音低沉,宛如毒蛇吐信。
北狄国师不惜动用血玉令牌,开出十万两黄金的天价,只为取一个深闺女子的项上人头。他本以为这是一桩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买卖,派天枢他们来都算是大材小用了。
谁能想到,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连目标的头发丝都没摸到,竟然自己掉进了茅坑里!
这要是传到江湖上,他千机阁的百年清誉算是彻底毁于一旦了。
“看来,这大周的摄政王妃,还真是有几分邪门。”
楚无痕的目光透过重重夜色,死死锁定了揽月阁那扇半开的雕花窗棂。
既然手下这帮废物靠不住,那就只能他亲自动手了。十万两黄金,足够他千机阁三年的运转开销,这笔买卖,他势在必得。
楚无痕身形微晃。
宛如一只在暗夜中滑翔的巨大蝙蝠,没有惊动空气中的一丝气流。从望月楼顶一跃而下,几个起落间,便已经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揽月阁的屋顶。
他施展的是千机阁不传之秘“鬼影迷踪步”。
这种轻功施展时,连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都会被强行压制。就算是同级别的高手,在三步之外也绝对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楚无痕稳稳地落在琉璃瓦上,像一只蛰伏的壁虎。
他俯下身,一双冷眼透过刚才被天枢踩碎的那个窟窿,往下看去。
揽月阁内,烛火通明。
盛明珠并没有因为外面的刺杀和骚乱而表现出任何惊恐。
她正盘腿坐在那张名贵的紫檀木拔步床上,身上穿着那件从财神金库里顺来的金丝软甲。手里拿着那把纯金打造的小算盘,正在噼里啪啦地拨弄着。
那清脆的算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透着一种与周围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市井财迷气息。
楚无痕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就是让北狄国师忌惮到要动用血玉令牌的女人?一个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床上打金算盘的财迷?
楚无痕不再多想。杀手的准则第一条,就是绝不好奇目标的私生活。
他缓缓将手伸向腰间。
那里藏着一把薄如蝉翼的软剑。他不需要像天枢那样用毒,他只需要运起十成内力,击碎这片屋顶。然后如陨石坠落般直击而下,一剑封喉。
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千机阁主屏住呼吸,手指刚刚扣住一片琉璃瓦,正准备运起十成内力击碎屋顶直接取盛明珠首级时,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算盘珠子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