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盛震天率领全家老小,像迎接太后一般,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大门外。
深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朱雀大街上。
侯府正门那两座被萧珩徒手捏碎的石狮子还没来得及换新,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底座,看着颇有些滑稽。
盛震天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紫色侯爵朝服。他脖子伸得老长,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街道尽头,双手在衣摆上不安地来回搓动。
站在他身侧的苏氏,也是一身诰命夫人的华服,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却又掩不住眼底的那丝紧张。
“侯爷,您说……明珠在王府过得可还好?那摄政王没欺负她吧?”苏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盛震天听到这话,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欺负?
谁敢欺负他那个手眼通天、连老皇帝都能当免费劳动力使唤的活祖宗?他不反过来把摄政王府给拆了就算好的了!
“夫人莫要多言。”盛震天咳嗽两声,硬着头皮道,“明珠如今是摄政王妃,又是皇上亲封的福宁郡主。王爷疼她还来不及呢。”
两人正说着。
长街尽头,一辆由四匹通体雪白的御马牵引的玄色描金八宝马车,在两列摄政王府暗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入视线。
“来了来了!王爷和王妃回来了!”
管家李叔(新上任的)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赶紧指挥下人将早就准备好的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侯府门前炸响,红色的碎屑落了满地,喜庆至极。
马车稳稳停在台阶下。
萧珩率先挑起车帘。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常服,玉冠束发。那张常年透着病态苍白的俊脸,虽然依旧冷峻,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却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他踩着脚踏下了马车,随后转过身,极为自然地向车厢内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一只白嫩纤细的小手搭了上去。
盛明珠穿着一身海棠红的王妃吉服,梳着精致的飞仙髻。头上插着两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她踩着萧珩的手臂跳下马车,那副娇俏灵动的模样,哪里像个刚过门受了委屈的新娘子,分明就是个被宠上天的小娇气包。
【哎呀妈呀,这马车真颠。早知道就不坐这八宝马车了,硌得我腰疼。】
盛明珠在心里默默吐槽。
【还是老爹懂事,这鞭炮放得够响亮,有排面!】
盛震天听着女儿这熟络的心声,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他赶紧拉着苏氏,带着全家老小迎上前去。
“微臣携侯府上下,恭迎摄政王殿下、王妃娘娘回门!”
盛震天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岳父大人折煞小婿了。”
萧珩眼疾手快,一把托住盛震天的手肘。他那声“岳父大人”叫得虽然有些生硬,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敬意。
盛震天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敢不敢,王爷里边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侯府正厅。
今日的武安侯府,可以说是蓬荜生辉。
不仅盛震天和苏氏在场。就连那个被气得中风偏瘫、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的老太太,也被下人用软轿抬了出来,歪歪斜斜地靠在软榻上。
老太太的脸还有些歪斜,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她看着坐在上首、一身珠光宝气、连摄政王都小心翼翼护着的盛明珠。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与懊悔。
若是当初她没有偏袒白姨娘和那个假千金,若是她好好对待这个亲孙女。如今这泼天的富贵,这无上的荣光,是不是也有她的一份?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老太太只能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含混声音。
【哟,老太太这恢复得不错嘛,都能出来见客了。】
盛明珠端着茶盏,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口水流得,都快赶上我看到金元宝时的样子了。不过看在你瘫了的份上,姑奶奶今天大喜的日子,就不跟你计较了。】
老太太听见这心声,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这活祖宗又爆出什么让她生不如死的黑料。
“岳父,岳母。”
萧珩端起茶盏,敬了盛震天和苏氏一杯。
“明珠在王府一切安好,二老不必挂念。”
苏氏看着女儿红润的脸色,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她拉着盛明珠的手,眼底满是慈爱与骄傲。
“明珠啊,娘看你气色不错,这几日在王府可还习惯?”
“娘,您就放心吧,我在王府吃得好睡得香,王爷对我可好了。”
盛明珠笑眯眯地回答。
心里却在疯狂敲黑板:【能不好吗?那活阎王为了不圆房,昨晚竟然在书房睡了一夜!我一个人霸占了一张两米宽的紫檀木大床,数钱数到手抽筋,这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萧珩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幽怨。昨晚明明是她死死抱着那堆银票不撒手,还用那种防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他才去了书房。
这丫头,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咳咳。”
盛震天为了打破这微妙的尴尬,赶紧转移话题。
“明珠啊,你大哥今日去翰林院报到了。你二哥他也……”
说到盛修明,盛震天的眼眶微微一红。
“修明昨日已经率领大军开拔,前往北境抗击北狄了。他临走前托我带话给你,说他一定会多杀几个北狄蛮子,给你挣个诰命回来。”
【二哥去了啊。】
盛明珠在心里叹了口气。
【希望我给他的那麻袋仙丹他带好了。那可是我掏空了财神老登小半个金库才凑齐的。他要是敢少一根头发回来,我非拔光他的腿毛不可!】
听到女儿这霸道又护短的心声,盛震天心头一暖,眼角的泪花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这个女儿,虽然满嘴都是算计和钱财。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对家人的那份护短和真心,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珍贵。
午宴设在侯府最宽敞的花厅。
珍馐美味摆满了整整两大桌。
盛明珠心情大好,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李管家!”
“老奴在!”新上任的李叔赶紧弓着腰跑上前。
“今天本郡主回门,侯府上下普天同庆!”
盛明珠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拍在桌子上。
“给府里每个下人发十两银子的赏钱!厨房的大厨加倍!另外,在侯府门外摆下流水席,施粥三天,让全京城的百姓都跟着沾沾喜气!”
十两银子!
这抵得上普通下人半年的月钱了!
花厅内外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磕头声。
“多谢郡主娘娘赏赐!郡主娘娘千岁千千岁!”
那些曾经对盛明珠冷嘲热讽的丫鬟婆子,此刻恨不得把头磕碎在青石板上。这位大小姐哪里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这分明是下凡散财的活财神啊!
盛震天看着这其乐融融、满府欢腾的景象,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笑得合不拢嘴。
他武安侯府,终于熬过了那段乌烟瘴气的岁月,迎来了真正的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然而。
就在全家其乐融融、准备动筷子吃午宴的时候。
一阵凄厉刺耳、犹如女鬼夜啼般的尖叫声,突然从侯府大门外传了进来。
“放开我!让我进去!我要见盛明珠那个贱人!”
这声音虽然嘶哑破败,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疯狂与怨毒。
紧接着。
花厅外的月洞门处传来一阵骚乱。
几个负责守卫外围的侯府护卫,竟然被一股蛮力撞得东倒西歪。
一个浑身脏污、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身上散发着浓烈恶臭和酸腐气味的人影,突然冲破了防线。
那人像个发了疯的野兽一样,挥舞着沾满泥巴和鲜血的双手,跌跌撞撞地扑向了侯府大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