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北狄王帐内,正在做法的国师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噗——”
暗红色的血液呈雾状喷洒在面前那尊青铜打造的狼神图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王帐内,羊油火把剧烈地摇曳了几下,险些熄灭。几个伺候在侧的北狄侍女吓得跪伏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北狄国师耶律楚,那张干瘪如枯树皮般的老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双手死死按在供桌上,五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暴突。那双深陷在眼窝里、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珠,透着一种不可置信的震骇。
他刚才在用北狄皇室秘传的“血脉牵引之术”,试图强行与潜伏在大周的皇子拓跋宏建立联系。
可他万万没想到。
法阵刚刚启动,一股霸道至极、且带着某种神秘法则力量的罡气,顺着血脉牵引的感应,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神魂上。
法阵碎裂,反噬之力当场震断了他两条心脉。
“国师大人!”
一名身披重甲的北狄武将快步掀开王帐厚重的毡帘,带进一阵裹挟着冰雪的寒风。
他看到口吐鲜血的国师,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搀扶。
“别碰我!”
耶律楚咬牙切齿地喝退武将。他胡乱地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跳跃着宛如实质的疯狂怒火。
“京城那边……大周京城那边,可有飞鸽传书送来?”
耶律楚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武将面色一白,双膝重重地跪在毡毯上,声音都在打颤。
“回禀国师,半个时辰前,我们在大周京城仅剩的几个外围暗桩,拼死传出了最后一份急报。”
“念!”耶律楚厉声咆哮。
“是……”武将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卷揉得皱巴巴的羊皮卷,上面还沾着信使的鲜血。
“急报称……潜伏在大周皇宫十年的‘红狐’(林贵妃),已在半个月前身份暴露,被关入锦衣卫诏狱。大周皇帝将我们在宫中的暗线连根拔起……”
“潜入大周兵部、城防营的三十六个核心据点,一夜之间全部暴露。探子们死的死,逃的逃,甚至有人……有人拿着活动经费,跟大周丞相的外室私奔了……”
“还有……”
武将说到这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头盔滴落在地毯上。
“还有什么!说!”耶律楚一把揪住武将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还有三皇子拓跋宏殿下……今日在太和殿的庆功宴上,被大周那个新封的福宁郡主当众戳穿了男扮女装的身份。三皇子殿下……殿下被活活气得心脉寸断,当场毙命!”
静。
北狄王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除了寒风拍打毡帐的声音,就只剩下耶律楚那犹如破旧风箱般剧烈喘息的呼吸声。
十年。
整整十年!
他耶律楚耗费了多少北狄勇士的鲜血,用尽了多少金银珠宝,才在大周京城那铁桶般的防御下,编织出了一张足以颠覆大周江山的庞大情报网!
他把北狄皇室最尊贵的皇子,逼着他男扮女装去给大周的武将当妾;他把北狄最美的刺客,送上老皇帝的龙床,夜夜忍辱负重。
眼看着大周的朝堂已经被他渗透得千疮百孔。眼看着那三十万北狄铁骑,只要拿到京城的布防图,就能踏破大周的长城,饮马黄河!
可现在呢?
全毁了!
就这么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如同一个荒诞的笑话般,被人连根拔起,灰飞烟灭!
“是谁……”
耶律楚松开武将的衣领,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那个福宁郡主……到底是什么来头!大周的情报司和锦衣卫都是一群饭桶,他们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锁定我们所有的暗桩!”
“回国师……”武将跪在地上,颤声答道,“探子回报,那福宁郡主名叫盛明珠。是武安侯刚从乡下找回来的嫡长女。此女手段诡异莫测,不仅能看透人心,而且……”
武将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恐惧。
“她还被大周那位权倾朝野、杀人如麻的摄政王萧珩,八抬大轿娶回了王府。有萧珩那个活阎王护着她,我们在京城剩下的死士,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啊!”
盛明珠。
萧珩。
这两个名字像两把锋利的刀子,在耶律楚的心口疯狂切割。
萧珩那个病秧子,竟然没被毒死?反而还跟这个能看透他北狄情报网的妖女结了亲?
“好一个福宁郡主!好一个盛明珠!”
耶律楚突然仰天长啸,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癫狂。
他以为那场在太和殿让他吐血的反噬,是大周隐藏的什么护国高僧所为。现在看来,一切的根源,都是这个叫盛明珠的女人!
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侯府千金!她是大周天道派来阻碍北狄吞并中原的最大妖孽!
若不除掉她,北狄的铁骑,永远也休想踏进大周的疆土半步!
“国师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大周那边已经彻底封锁了边境,我们的探子根本送不进去了。”武将焦急地请示。
耶律楚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疯狂渐渐凝聚成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杀意。
他缓缓转过身,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走向王帐最深处的那座白骨祭坛。
“大周有摄政王的暗卫,那我们……就用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耶律楚走到祭坛前,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在祭坛下方的一个隐秘暗格里摸索了片刻。
“咔哒”一声轻响。
暗格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暗红色、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玉牌。玉牌上雕刻着繁复诡异的图腾,正中央,用上古篆文刻着“千机”二字。
千机阁。
天下第一杀手组织!
他们没有国家立场,只认钱和这块象征着最高指令的血玉令牌。这块令牌,是北狄先皇当年倾尽国库,从千机阁上任阁主手中换来的保命底牌。
只有在北狄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才能动用一次!
耶律楚双手捧着这块血玉令牌,那双幽绿色的眼眸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为了北狄的大业,为了死在大周太和殿的拓跋宏皇子。
这最后的底牌,他必须用!
“来人!”
耶律楚转过身,将那块血玉令牌高高举起。
国师走到大帐深处,拿出一块黑色的血玉令牌,厉声喝道:“传令千机阁!不惜一切代价,取盛明珠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