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外,财神殿的屋顶上破了一个大洞,哗啦啦的仙气正疯狂外泄。
金碧辉煌的殿堂里,往日萦绕的祥瑞紫气此刻稀薄得可怜。那尊用来镇殿的纯金貔貅,不知何时被人推到了一边,委屈巴巴地趴在白玉柱子旁。
取而代之的,是穿着一身招财进宝大红吉服的财神爷。
他那张向来红光满面、永远笑呵呵的圆胖老脸,此刻皱成了脱水的苦瓜。
“我的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财神爷双膝跪在白玉地板上,肥胖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他双手死死抱着一把缺了三个珠子的雷击木算盘,哭得肝肠寸断、涕泗横流。
那凄厉的干嚎声穿透了财神殿厚重的大门,在九重天罡风的裹挟下,震得守门的千里眼和顺风耳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那可是我攒了八百年的家底啊!那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九转精金,那是织女熬干了心血才织出来的金丝软甲啊!”
“全没了!全被那土匪一样的丫头给薅走了!”
财神爷一边嚎,一边用沾满鼻涕的袖子去擦拭面前那座象征着三界财富运转的巨大金山。
这座金山,是他神格的具象化。凡间财富汇聚,金山便光芒万丈;若有凡人逆天改命、强行聚敛不义之财,金山便会受到反噬。
而现在。
这座金山的脚下,赫然出现了一个犹如无底洞般的漏斗!
那些价值连城的法宝、仙丹,甚至是他用来垫桌脚的东海夜明珠。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黑洞吸走了一样,顺着那个漏斗,“嗖”地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每一次漏斗发光,财神爷的心尖都要跟着滴几滴血。
这还不算完。
刚才,就在凡间的盛明珠将那二百万两银票揣进兜里,并在心里发下宏愿要“买山头种橘子当包租婆”的瞬间。
财神爷敏锐地察觉到,金山的顶端,那片由精纯财气凝聚而成的金顶。
“吧嗒”一声。
秃了一块!
“造孽啊!不仅底部漏水,现在连山顶都开始掉渣了!这算盘精在凡间到底敛了多少财啊!她是要把大周的国库搬空,把本神的神格也给吸干吗!”
财神爷心疼得捂住胸口,在堆满奇珍异宝的大殿里来回暴走。
“不行!本神咽不下这口气!”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那双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狠厉。
“本神要去禀报玉帝!本神要亲自下凡,把那个成精的算盘抓回来,扔进炼丹炉里重新回炉重造!”
财神爷迈着小碎步,气势汹汹地冲出财神殿,直奔司命星君的府邸而去。
他要先找司命拿凡间的命理簿,查清楚那丫头到底钻了哪个天道漏洞,才敢去天帝面前告御状。
司命殿内。
掌管凡人命运的司命星君,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趴在堆满竹简的案案上。
他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手里握着一杆秃了毛的朱砂笔。
“司命!你给本神出来!”
财神爷一脚踹开大门,怒气冲冲地闯了进去。
“你看看你写的什么破命理!那个盛明珠,本神好心派她下凡历练,你不仅让她成了武安侯府的嫡长女,还让她在凡间日进斗金!”
“你知不知道,她把本神的金库都快掏空了!你必须给本神一个说法,否则本神今天就拆了你这司命殿!”
财神爷揪住司命星君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司命星君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般,任由财神爷摇晃。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极致悲凉。
“说法?你找我要说法?”
司命星君突然发出一声比财神爷还要凄惨百倍的笑声。
他一把推开财神爷,踉跄着走到那排直通殿顶的巨大书架前。
“你看看!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司命星君指着书架上那些散发着微光的竹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本君花了一百年时间,精心构思的大周朝堂权谋剧本!那柳丞相本该蛰伏二十年,熬死老皇帝,最后扶持傀儡上位,成为一代权臣!”
“那林贵妃本该是敌国最完美的一把刀,在老皇帝死后,引发大周内乱!”
“还有那假千金盛如月,本该踩着真千金的尸骨,一步步爬上后位,上演一出庶女逆袭的励志大戏!”
司命星君越说越激动,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竹简上。
“可是现在呢?!”
他随手抽出一卷竹简,狠狠地砸在地上。
“全毁了!全乱套了!”
“那算盘精带着月老的姻缘簿下凡,就像个搅屎棍!她不仅改了别人的命,她还把本君写好的剧本撕得粉碎,踩在脚底下摩擦!”
“柳丞相因为十八个外室曝光,提前二十年被抄家灭族!”
“林贵妃潜伏了十年,被她一句话扒了底裤,现在正关在诏狱里等死!”
“老皇帝不仅没死,还精神抖擞地收回了三百万两赃款,甚至还给了她‘见君不跪’的特权!”
司命星君瘫坐在满地散乱的竹简中,双手捂住脸,哭得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童。
“财神啊,你只是秃了一座金山。本君呢?本君这几百年的心血,全变成了乱码啊!”
司命星君绝望地指着那些竹简。
财神爷凑过去一看。
只见那些代表着凡人命运的竹简上,原本清晰的字迹,此刻全都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堆他根本看不懂的诡异符号。
“这……这天道法则竟然没有惩罚她?”
财神爷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惩罚?天道不仅没有惩罚她,还特么给她加了护国金龙的气运光环!”
司命星君破罐子破摔地吼道。
“她帮大周清除了内忧外患,延续了百年的国祚。现在天道判定她是有大功德之人,谁敢动她,谁就要承受因果反噬!”
两位神仙在这凌乱的司命殿里,大眼瞪小眼。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
财神爷看着司命星君那比自己还要惨淡的模样,心底突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怆。
他默默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司命星君旁边。
两个在天庭位高权重的神仙,此刻像两个被抢了棒棒糖的委屈胖子,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我的金山啊……”
“我的剧本啊……”
凄厉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穿透了司命殿的结界,直冲九霄。
“何事在殿外喧哗?”天帝威严的声音如黄钟大吕般穿透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