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珠顶着两个黑眼圈,骂骂咧咧地再次踏入了太和殿的门槛。
大殿内已经清理干净了血迹和碎瓷片,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龙床前,太医院正带着一群老太医跪了一地,个个抖得像秋风里的鹌鹑。老皇帝半靠在明黄色的隐囊上,脸色蜡黄,唇色发青,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大太监李玉端着一碗散发着浓苦药味的汤汁,苦苦哀求:“皇上,您就喝一口吧。这药是张院正亲自熬的……”
“滚!都给朕滚出去!”
老皇帝突然爆发出一声沙哑的怒吼。
他一把挥开李玉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脆响,药汁泼了一地。
“朕不喝!这宫里全都是想害朕的逆贼!谁知道这药里有没有被下毒!”
老皇帝的眼神像一头惊恐多疑的孤狼,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太医们。
他现在谁也不信。
他宠了十年的贵妃是敌国细作,他最疼爱的三皇子是乱臣贼子的私生子,他引以为傲的朝堂上站满了柳丞相结党营私的蛀虫。
这大周的江山,这金碧辉煌的皇宫,此刻在老皇帝眼里,就是一个处处布满杀机的魔窟!
“皇上息怒……”
太医们吓得连连磕头。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当口,盛明珠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老皇帝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盛明珠时,那双布满红血丝的浑浊老眼里,瞬间迸发出了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狂热光芒。
“福宁!你来了!快过来!”
老皇帝不顾虚弱的身体,挣扎着半直起身子,冲着盛明珠连连招手。
盛明珠翻了个隐蔽的白眼,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这老头又发什么疯?大半夜的把姑奶奶叫进宫吃瓜,折腾了一宿,天都亮了还不让人睡觉。这福宁郡主的活儿也太难干了。】
【小红线,他要是敢扣我双倍吃瓜费,我明天就辞职回武安侯府躺平!】
老皇帝听着这熟悉的、毫无恭敬之意的心声。
若是往常,他定要治这丫头一个大不敬之罪。可此刻,这充满市井气的吐槽,却成了他在这冰冷皇宫里,唯一能听到的、没有算计的“真话”。
“你们都退下!”
老皇帝指着李玉和太医们,厉声下令。
等大殿的门关上,只剩下老皇帝、盛明珠,以及站在盛明珠身后充当背景板的萧珩时。
老皇帝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那张威严的帝王脸庞瞬间垮了下来,眼角竟然流下了两行浑浊的老泪。
他一把抓住盛明珠的衣袖,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
“福宁啊!朕心里苦啊!”
老皇帝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两百斤胖子。
他一边哭,一边用力拍打着明黄色的龙被。
“朕这辈子,自诩英明神武,到头来却成了一个瞎了眼的大笑话!替别人养儿子,被敌国女人掏空身子,还被那帮乱臣贼子蒙在鼓里整整十年!”
“这大周的江山,差点就毁在朕的手里了!”
盛明珠被他这惊天动地的哭声震得耳膜发麻。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老皇帝揪出褶皱的月白色衣袖,心里一阵恶寒。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这老头是不是受刺激太大,精神失常了?这鼻涕眼泪都要蹭我衣服上了!】
【虽然你确实挺惨的,但这大周的皇帝哭得跟个丢了糖果的三岁小孩一样,这画风也太崩坏了吧。】
萧珩站在一旁,嘴角微抽。
他看着自己往日里威严深重的皇兄,此刻竟然拽着一个小丫头的袖子哭诉。一种荒诞感油然而生。
他这小王妃,真有把满朝文武和天潢贵胄逼疯的潜质。
老皇帝哭了一阵,发泄完心里的憋闷。
他抬起头,那双红肿的老眼死死盯着盛明珠,眼神中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
“福宁!朕现在只相信你!只有你这‘测谎仪’……只有你能帮朕!”
老皇帝一把抹掉眼角的泪水,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给朕算!接着算!”
“把这朝堂上剩下的那些官员,把后宫里那些平时装得贞洁烈女的妃嫔,统统给朕算一遍!”
“朕要彻底清理门户!不管他们藏得有多深,不管他们是收了银子还是戴了绿帽。你把他们的底裤全给朕扒出来!朕要杀个干净,还大周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堂!”
老皇帝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
经历过背叛的帝王,一旦起了杀心,那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他已经受够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恐惧。他需要盛明珠这个全知全能的“雷达”,帮他扫清这朝堂上所有的魑魅魍魉。
盛明珠看着老皇帝那副几近癫狂、又极度依赖的模样。
她那双清澈的鹿眼里,没有一丝因为帝王恩宠而产生的惶恐,也没有半分对老皇帝悲惨遭遇的同情。
相反。
那双眼睛里,渐渐燃起了一种名为“暴富”的贪婪火苗。
【让我把满朝文武全扒一遍?】
盛明珠在识海里把算盘拨得火星四溅。
【这工作量可不小啊。这朝堂上下几百号官员,后宫几千号人。要是按人头算,这得是个多大的工程项目?】
【老皇帝这是想把我当免费劳动力,没日没夜地给他当人体扫描仪啊!】
盛明珠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
她默默地将手伸进袖袋,掏出了那把从财神爷金库里顺出来的纯金小算盘。
“咳咳,皇上。”盛明珠拨弄了一下金灿灿的算盘珠子,“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们先谈谈吃瓜费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