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在殿外喧哗?”
天帝那威严的声音如黄钟大吕般穿透层层云海,带着一丝不悦,在凌霄宝殿外的白玉广场上轰然炸响。震得周遭的祥云都溃散了几分。
正抱着司命星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财神爷,吓得浑身一哆嗦,满身的肥肉如同水波般荡漾。
他赶紧胡乱用宽大的红色袖袍抹了一把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水与鼻涕,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
司命星君也顶着两个比墨汁还黑的眼圈,手里死死攥着一卷变成乱码的竹简。像个刚刚从幽冥地府飘出来的游魂似的,步履虚浮地跟了进去。
凌霄宝殿内。
仙气缭绕,瑞彩千条。十二根盘龙玉柱直擎殿顶,气象万千。
天帝端坐在九重宝座之上,头戴十二旒冕冠,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三界众生的前世今生。他紧锁着眉头,看着阶下这两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受尽凡人香火,此刻却狼狈不堪的重臣。
“财神,你这衣冠不整、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还有司命,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怎么抖得像筛糠一样?”
财神爷“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磕在白玉地板上。
“陛下啊!老臣冤枉啊!”
财神爷扯开嗓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了一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血泪控诉。
“您可得为老臣做主啊!那个被贬下凡的算盘精,她在下界不仅没有好好反省历劫,反而把老臣的财神金库当成了她自家的菜园子,想拿什么就拿什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她不仅偷老君的九转仙丹,偷织女的金丝软甲,她现在还帮着大周的皇帝抄家敛财!老臣的本命金山……老臣那座象征着三界财运的金山啊,不仅底部漏了个深不见底的大洞,现在……现在连山顶都秃了一块了啊!”
天帝闻言,那张犹如万载寒冰般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与震惊。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地看向财神爷:“秃了?你那金山乃是天道财气凝聚而成,凡人甚至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岂能撼动分毫?”
“陛下,她可不是一般的凡人啊!”
一旁的司命星君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被现实逼疯的绝望与凄凉。
他将手里那卷变成乱码的竹简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
“陛下明鉴!这算盘精带着月老那个生了灵智的姻缘簿下凡,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搅屎棍!她把臣辛辛苦苦、熬了几个通宵写了几百年的大周朝堂权谋剧本,撕得粉碎,踩在脚底下疯狂摩擦啊!”
“她靠着那本破姻缘簿到处吃瓜爆料,把那些乱臣贼子、敌国细作的底裤全扒光了,挂在太和殿的横梁上示众!现在那老皇帝不仅没被气死,还把她当成了活祖宗供着。这凡间的命理线,全特么变成了老臣看不懂的乱码,臣这司命星君没法干了啊!臣要辞职!”
天帝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当初把这算盘精贬下凡时的预料。
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空一划。
一面巨大的“观尘镜”在凌霄宝殿中央缓缓展开。水波荡漾间,迅速拨开凡间的重重迷雾,显现出了大周京城的画面。
透过层层云海和红尘烟火。
天帝一眼便看到了武安侯府上空,那条盘踞在盛明珠头顶、散发着刺目紫金光芒的护国金龙。
那金龙虽然还在沉睡,双目紧闭,但那股浩瀚无边、与天地同寿的天道威压,隔着观尘镜,都让天帝感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心悸与忌惮。
这丫头。
竟然在短短几日内,硬生生扭转了大周摇摇欲坠的国运,聚拢了如此庞大的天道气运?!
就在天帝沉默思索之际。
凌霄宝殿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满身红线衣、手里缠着无数根乱糟糟、打了死结的红线的老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陛下!出大事了!出塌天大祸了啊!”
月老连头顶的白胡子都快跑飞了,一进殿就“吧嗒”一下跪在财神爷旁边,哭丧着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老臣的姻缘簿……老臣的姻缘簿被那个算盘精彻底带偏了啊!”
月老指着手里那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红线,欲哭无泪,心疼得直拍大腿。
“您看看这凡间的红线都乱成什么样了!那丫头天天在皇宫和侯府里扒人底裤,爆出各种不堪入目的绿帽大瓜。硬生生拆散了老臣牵好的几十段大好姻缘!”
“现在京城里的大姑娘小伙子,全都在研究防渣男、鉴绿茶!一个个眼高于顶,防备心极重,连个正经谈恋爱的都没有了!老臣这月老的业绩,这个月可是要稳居天庭倒数第一了呀!陛下您得给老臣做主啊!”
财神爷、司命星君、月老。
天庭三大核心业务部门的主管,此刻齐聚凌霄宝殿,像三个受了天大委屈的留守儿童。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天帝,眼神里充满了渴求,等着他大发雷霆,降下天罚。最好是一道九霄神雷,直接把那个在下界兴风作浪、断人财路和前程的妖孽劈得神魂俱灭。
天帝靠在龙椅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观尘镜里那个正躺在名贵的拔步床上、怀里死死抱着两百万两银票,睡得口水直流、毫无形象可言的少女。
再看看她头顶那条随着她呼吸而微微起伏的护国金龙。
降下天罚?
开什么三界玩笑!
她现在身上背负着大周百年的国运,是天道庇佑的福星。若是他为了这几个下属的私怨强行干预,天道反噬下来,业障缠身,他这个天帝的位子都得跟着狠狠震一震。
更何况……
天帝的目光在观尘镜上微微流转,落在了大周皇宫里那个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的老皇帝身上。
他依稀记得,这老皇帝前几天还是个被绿帽和细作折磨得死去活来、甚至当众吐血三升的倒霉蛋。如今不仅追回了三百万两赃款,还把朝堂上的蛀虫清理得干干净净。这精神焕发的模样,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这吃瓜扒底裤的戏码,似乎……还挺带感的?
天帝常年高高在上,看惯了神仙们端着架子、虚与委蛇、满嘴道貌岸然的无聊日常。如今突然看到下界这种简单粗暴、鸡飞狗跳、一言不合就扒人底裤的沙雕剧本,他那颗被岁月封印了千万年的八卦之心,竟然开始隐隐作祟,甚至有些按捺不住。
“咳咳。”
天帝清了清嗓子,迅速收起眼底的那一丝兴味,重新端起三界主宰那不可侵犯的威严。
“尔等休要聒噪。”
天帝的声音不容置疑,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这盛明珠既然被贬下凡,这便是她命里的劫数,也是大周朝的定数。如今她有护国金龙庇佑,乃是顺应天道。天道法则,不容干涉。”
天帝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威严。
“此事,便顺其自然,静观其变吧。尔等各自回去,反省己过,休要再提!”
“陛下?!”
财神爷、司命、月老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思议,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静观其变?
这哪里是静观其变,这分明是拉偏架,是放任那个活祖宗在下界继续祸害他们啊!
“退下吧。朕乏了。”
天帝不耐烦地挥了挥绣着九龙的宽大衣袖。一股柔和却蕴含着无上仙力的微风,直接将三个哭哭啼啼、满心不甘的老头扫出了凌霄宝殿。
大殿厚重的玉门缓缓合上。
天帝迫不及待地重新打开观尘镜,将画面死死锁定在盛明珠身上。
他甚至还从袖子里掏出一把仙宫特产、灵气四溢的玉霜瓜子,津津有味地磕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这丫头接下来,又要去扒谁的底裤呢?朕倒要好好看看。”
天上的神仙束手无策,凡间的盛明珠却迎来了她人生中(不管愿不愿意)最重要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