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怒吼如平地惊雷，震得太和殿顶上的琉璃瓦都跟着颤了三颤。
原本剑拔弩张、随时准备放箭的私兵们，被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吼得手一抖。十几支羽箭“嗖嗖”射出，却全歪了准头，钉在了粗大的盘龙柱上。
柳宗元听到这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
他那张本就因为破防而涨成猪肝色的老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他像个生了锈的木偶一样，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太和殿那扇被轰然劈开的朱漆大门。
“砰——！”
厚重的殿门被一股蛮力粗暴地踹开，木屑横飞。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绛紫色诰命诰服的妇人。
她虽然年过五旬，眼角生了皱纹。但那魁梧高大的身形，那不怒自威的将门虎女气场，却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正是大周朝出了名的母老虎，出身镇国公府的丞相夫人，顾氏！
更要命的是。
这位平日里在京城贵妇圈里还算端庄的丞相夫人，此刻手里竟然提着一把重达八十斤的青龙偃月刀！
那刀刃在秋夜的冷月中泛着森冷的寒光，刀背上的九个铁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死亡脆响。
“柳、宗、元！”
顾氏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一双瞪得如铜铃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大殿中央那个衣衫不整的老头。
“你个丧尽天良的老匹夫！老娘在相府里为你操持中馈，给你生儿育女。你天天跟我哭穷，说买不起新朝服。合着你省下来的银子，全拿去外面养那十八个小妖精了？！”
顾氏每说一个字，就往前迈一步。
那八十斤重的青龙偃月刀拖在汉白玉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你不是说你清心寡欲吗？你不是说你除了老娘，连母猪都不多看一眼吗！”
顾氏气得浑身发抖，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三十年了。
她信了他三十年。为了他一句“清流名声”，她一个将门虎女硬生生学着做那些大家闺秀的刺绣女红；为了帮他打点官场，她甚至变卖了自己大半的嫁妆。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虽然穷酸了点，但至少是个清清白白、洁身自好的好男人。
可半个时辰前。
她在府里刚睡下，就被前院报信的小厮吵醒。小厮结结巴巴地转述了街头巷尾疯传的“太和殿吃瓜直播”内容。
十八个外室！一个连的私生子！甚至连三皇子都是他跟林贵妃那个北狄细作生的！
顾氏只觉得天都塌了。
那不仅仅是被背叛的愤怒，更是信仰崩塌、青春喂了狗的彻骨凄凉。
她没有像寻常妇人那样哭天抢地、寻死觅活。她直接冲进镇国公府的兵器库，抽出了当年她父亲用过的青龙偃月刀，单枪匹马地杀进了皇宫！
那些围在殿外的黑衣私兵，本来就是柳宗元暗中培养的。他们自然认得这位彪悍的丞相夫人，谁也不敢阻拦，硬生生给她让出了一条血路。
【哇哦！燃起来了！】
盛明珠躲在萧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在心里疯狂吹起了口哨。
【这才是大女主该有的排面啊！手撕渣男，物理超度！这把青龙偃月刀，绝壁能给柳老登剃个光头。】
【小红线，你快看柳老登那两条腿，抖得都快甩出残影了。刚才还要杀我灭口呢，现在怎么变成鹌鹑了？】
萧珩站在龙椅旁，听着这没心没肺的心声，默默地将手中的暗月弯刀往下压了压。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大开杀戒、血洗太和殿的准备。
可现在这场面……似乎用不着他出手了？
大殿内那些文武百官，此刻早就退得远远的，贴着墙根站了一圈。
他们平时虽然忌惮顾氏的彪悍，但此刻，所有的同情都倒向了这位被渣男骗了三十年的原配夫人。
甚至还有几个被柳宗元戴了绿帽的官员（比如那个刚痛失了牡丹小妾的礼部侍郎），在角落里暗搓搓地握紧了拳头，恨不得替顾氏喊一声“砍死他”。
“夫人！夫人你听我解释！”
柳宗元看着步步紧逼、宛如女杀神般的顾氏，吓得双腿发软，连连后退。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妻子脾气暴躁，但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深更半夜的，顾氏是怎么听到这太和殿里的消息的？
难道是那个妖女的心声，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解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顾氏怒极反笑，眼角的泪光被这抹决绝的冷笑瞬间蒸发。
“是解释你那城南打铁铺的金刚芭比，还是解释你那城西卖豆腐的寡妇西施？亦或是……你想跟我解释解释，这龙椅下面躺着的北狄细作，是怎么怀上你的好儿子的？！”
顾氏最后这一句，声音拔高到了极点，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悲愤。
柳宗元被这接连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退无可退，后背已经抵在了大殿中央的香炉上。
“夫人，你听我说，那些女人都是逢场作戏，我心里只有你啊！”柳宗元见硬的不行，开始使出渣男惯用的苦情戏码，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至于逼宫……老夫这也是为了保全咱们柳家啊！皇上已经知道了三皇子的身世，若不先下手为强，咱们柳家满门都要掉脑袋的！”
【呸！真不要脸！】
盛明珠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把造反谋逆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把出轨滥交说成逢场作戏。这柳老登的脸皮，简直比城墙拐角还要厚！】
顾氏也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跪在地上、满脸虚伪的丈夫，眼底最后一丝夫妻情分彻底荡然无存。
“保全柳家？你这老淫棍是在保全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吧！”
顾氏怒目圆睁，双手紧紧握住青龙偃月刀的长柄。那股深藏在将门血液里的煞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顾家世代忠良，怎么就瞎了眼招了你这么个乱臣贼子！今日，老娘就替天行道，先宰了你这个老王八蛋，再去给皇上请罪！”
话音未落。
顾氏腰部发力，沉重的青龙偃月刀在半空中抡出一个骇人的半月弧度，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照着柳宗元的面门就劈了过去。
“老娘听你上坟去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