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着盛明珠,苍白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承诺。
话音刚落,他那只死死拽着盛明珠月白色衣袖、骨瘦如柴的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砰”的一声。
老皇帝的手背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皇上!”
太医院正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从药箱里掏出几根长长的银针,对准老皇帝头顶的百会穴和几处大穴,快狠准地扎了下去。
大太监李玉跪在一旁,哭得嗓子都哑了,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太医施针。
盛明珠站在龙椅旁,看着昏死过去的老皇帝,清澈的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老头也算是条汉子了。】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把衣袖从老皇帝的手里抽了出来。
【被绿了这么多年,儿子是别人的,老婆是细作。眼看着江山都要改姓了,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下罪己诏,也不是哭天抢地,而是惦记着给本算盘精结账。】
【就冲他这言而有信、绝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良好品德,姑奶奶我以后也得少气他两回。这双倍的吃瓜费,我可记在小本本上了,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系统空间里,小红线抱着姻缘簿,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是!咱们明珠珠出场费可是很贵的。这老皇帝虽然瞎了点,但给钱的姿势还是很帅的。】
大殿下方。
被挑断了手筋和脚筋的周景玉,像一条濒死的毒蛇,瘫软在汉白玉台阶的血泊中。
他那身原本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锦袍,此刻沾满了灰尘与污血。那张惯常挂着温润如玉笑容的脸庞,此刻因为剧痛和极度的绝望,扭曲成了一个狰狞可怖的形状。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隐忍伪装了二十年,日日夜夜端着那副完美无瑕的储君架子。他结党营私,他甚至不惜烤了父皇最心爱的鹦鹉来陷害五弟。
眼看着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他跨上去,他就能洗刷掉自己私生子的耻辱印记,成为大周朝的主宰!
可现在,全毁了!
毁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武安侯府大小姐手里!
凭什么?!
她不过是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凭什么能看透他隐藏了二十年的身世?凭什么能几句话就瓦解了他和柳宗元苦心孤诣布下的杀局?
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输给一个女人!
周景玉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站在龙椅旁的盛明珠,眼底燃烧着令人胆寒的疯狂与怨毒。
他虽然手脚筋脉被挑断,无法站立,甚至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还有嘴!
北狄国师当年为了以防万一,曾秘密传授过他一门歹毒的暗器机括之术。
周景玉像一条黏腻的毒蛇,借着地上的血水,悄无声息地在地上蠕动着。他一点点、一点点地朝着盛明珠所在的高台方向靠近。
那些负责看守的暗卫,此刻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外面被缴械的私兵和昏迷的老皇帝身上,一时间竟没察觉到这个废人的异动。
距离够了。
周景玉在距离高台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将那只软绵绵的右臂,艰难地往前拖拽了几寸,将宽大的锦袍袖口对准了盛明珠的后背。
他的牙齿死死咬住衣袖内侧一根不易察觉的细丝。
那是暴雨梨花针的发射机括!
只要他用力一咬,藏在袖管里的数十枚淬了北狄见血封喉剧毒的毒针,就会如暴雨般射出。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去死吧!贱人!”
周景玉在心里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嘶吼,狠狠咬下了那根细丝。
“咔哒”一声细微的机括弹射声,在嘈杂的大殿内几乎微不可闻。
可对于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萧珩来说,这细微的声响,却如同在耳边炸响的惊雷。
萧珩原本正负手而立,冷眼看着太医给老皇帝施针。
听到那声机括声,他深邃冷厉的凤眸猛地一寒,周身瞬间爆发出一股宛如实质的恐怖杀气。
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拔腰间的暗月弯刀。
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同一个瞬间。
萧珩右腿猛地发力,玄色暗金蟒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残暴的弧线。他连护体罡气都没开,直接以一种雷霆万钧的姿态,飞起一脚!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被重锤瞬间砸碎的闷响。
数十枚闪烁着幽蓝毒光的银针刚刚从周景玉的袖管里射出半寸,还未来得及散开。
萧珩那裹挟着恐怖内力的一脚,已经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周景玉的胸口上。
这一脚的力道,大得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认知极限。
周景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胸腔瞬间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他那一百多斤重的躯体,像一个被玩坏了的破布袋,直接倒飞而出。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太和殿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周景玉的身体,像一枚炮弹般,狠狠砸在了一根粗大的汉白玉盘龙柱上。
那力道之大,竟生生在坚硬的盘龙柱上砸出了一个深达寸许的人形坑洞!
周景玉整个人,就这么深深地嵌进了石柱里。
他大张着嘴,双眼暴凸,七窍流血。那几枚没射出去的毒针,在巨大的撞击力下,反向刺穿了他自己的手臂和胸膛。
幽蓝的毒素瞬间顺着血液蔓延,他那张儒雅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乌青色。
他就那么挂在柱子上,抠都抠不下来,彻底没了生息。
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太和殿。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暴力血腥到极致的一幕吓傻了。
太医们举着银针的手僵在半空,那些被绑在地上的叛军私兵更是吓得裤裆一热。
那可是汉白玉的盘龙柱啊!
摄政王连刀都没拔,单凭一脚之力,就把一个大活人踹进了石头里?!
这等恐怖的武力值,就算是当年威震天下的武安侯老侯爷在世,恐怕也接不下这一脚吧!
【卧槽!这腰力!这腿功!】
盛明珠转过头,看着嵌在柱子里的周景玉,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特么是人形自走迫击炮吧!】
她在心里疯狂给萧珩点赞,那双清澈的鹿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这种绝对力量的崇拜。
【这大腿,我抱得真是太有含金量了!】
【就冲他今天这护驾的反应速度和武力值,等他死了,我不仅给他烧纸丫鬟,我还要给他烧个纯金的兵马俑,让他在地府里继续当大将军!】
萧珩缓缓收回右腿,抚了抚被风吹乱的玄色衣摆。
听着身后那丫头这番奇葩的心声,他那张冷若冰霜的俊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无奈的抽搐。
这死丫头,就不能盼着他点好?一天到晚就知道烧纸丫鬟烧金人!
不过。
他垂下眸子,看了一眼盛明珠那安然无恙的模样。心脏处那股因为刚才的惊险而骤然收紧的刺痛,渐渐平息了下去。
只要她没事就好。
至于那个想暗算她的野种,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大殿内彻底平息。
一场预谋了十年的逼宫大戏,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荒诞、又无比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那些墙头草般的朝臣们,看着被绑成粽子的柳丞相,以及死状凄惨的三皇子,纷纷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盲目站队。
暗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大殿内的残局。
将那些叛军私兵押解下去,同时清理地上的血迹和碎瓷片,以免惊扰了还在昏迷中的老皇帝。
就在这看似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
夜影突然快步走到萧珩身边。
他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焦急与自责。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如坠冰窟的寒意。
“主子!属下该死!”
夜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恐慌。
“刚才清点乱党人数,少了一个人。林贵妃……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