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到萧珩的暗示，又听到关于三皇子的引子，老皇帝生生将那一脚憋了回去。
那只蓄满内力的明黄色软靴，在距离林贵妃心窝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住。随后，以一种生硬且缓慢的姿态收回，重重地踩在铺着厚重波斯地毯的脚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皇上……”
林贵妃半跪在地上，被老皇帝刚才那瞬间爆发的、宛如实质般的杀气骇得浑身一僵。
她那双涂着鲜红丹蔻的手顿在半空，沾着茶水的丝帕也不敢再往前递。那张娇媚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慌乱。
这十年来，老皇帝对她从来都是百依百顺，连一句重话都未曾说过。哪怕是当年她不小心打碎了先帝留下的御赐花瓶，他也是先关心她的手有没有被划破。
可刚才那一瞬，她分明从老皇帝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看到了想要将她碎尸万段的狠厉！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爱妃受惊了。”
就在林贵妃心头警铃大作、准备暗中运转北狄秘法自保时。老皇帝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里，已经不见了刚才的滔天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到几乎要溺出水来的笑意。
他是个帝王。
在权力的漩涡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踩着无数兄弟的尸骨才坐上这把龙椅。他最擅长的，便是隐藏情绪和逢场作戏。
老皇帝伸出那双因为极度隐忍而微微颤抖的手，一把将跪在地上的林贵妃扶了起来。
“刚才这茶水太烫，朕一时失态，吓着爱妃了。”
老皇帝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怀里的美人。他转头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太监。
“李玉，还不赶紧让人把这御案收拾干净！若是再惊着贵妃，朕要了你的狗命！”
“奴才遵旨！奴才该死！”李玉连滚带爬地指挥着小太监们上前清理。
老皇帝甚至顺势握住了林贵妃的手，在那柔若无骨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动作轻柔缱绻，仿佛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可只有老皇帝自己知道，在碰到林贵妃肌肤的那一刻，他胃里的酸水翻涌得有多么厉害。
恶心。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恶心！
他恨不得立刻命人砍断这双日夜偷取大周机密、写下卖国密信的手！他恨不得现在就抽出挂在墙上的尚方宝剑，将眼前这张虚伪绝美的脸皮生生剥下来，再用最烈的火将她烧成灰烬！
但在找出她背后的朝堂党羽，以及那个所谓的“好相好”之前，他必须忍。
林贵妃见老皇帝恢复了往日的温存，甚至还为了她呵斥了贴身大太监。心底那一丝刚刚升起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看来是她多心了。这老东西不过是被滚水烫得乱了分寸罢了。
他这副被北狄秘药掏空了精血的残躯，还能有什么作为？这大周的江山，迟早是她和主子的囊中之物。
林贵妃顺势倒进老皇帝的怀里。
她娇嗔着拿丝帕在老皇帝胸口轻轻捶了一下，那股特制的“梦死醉生香”再次萦绕在老皇帝的鼻尖。
“皇上真是的，刚才那眼神好吓人，臣妾还以为皇上厌弃臣妾了呢。”
“朕怎么会不要爱妃呢？”
老皇帝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强压下作呕的冲动，硬生生挤出几分虚假的笑容。
“朕还要立爱妃为后，让爱妃陪朕共享这大周的万里江山呢。等过几日，朕便拟旨，让景玉搬进东宫。”
说出这番话时，老皇帝在心里已经将林贵妃凌迟了一万遍。
【绝了绝了！老皇帝这演技，不给他颁个大周朝终身成就影帝奖，都说不过去啊！】
坐在下首右侧的盛明珠，将这帝妃情深、实则暗藏杀机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在心里咔嚓咔嚓地磕着隐形的瓜子，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一双清澈的鹿眼滴溜溜地转着，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一边被滚水烫得大腿直哆嗦，一边还要强忍着恶心跟敌国细作上演深情戏码。】
【这大周的皇帝当得，也太憋屈、太考验心理素质了吧。】
【小红线，你快看老皇帝那只搂着林贵妃腰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估计他现在心里正在疯狂盘算着，等会儿是把这细作五马分尸呢，还是直接点天灯呢。】
萧珩坐在盛明珠身侧，听着她这幸灾乐祸的心声，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那双深邃冷厉的凤眸，不动声色地扫过龙椅上的两人。
老皇帝的隐忍，在萧珩的意料之中。毕竟，一个潜伏了十年的敌国细作，牵扯出的朝堂势力绝对盘根错节，不可轻举妄动。
只是这丫头，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放出的这些消息，足以掀翻整个大周的天。她竟然还在这里悠哉游哉地看戏？
系统空间里，小红线抱着姻缘簿，笑得直打滚。
【明珠珠，老皇帝现在哪有心思想怎么弄死她呀！】
【你刚才那句关于三皇子的心声，可是把他的魂都快吓飞了！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三皇子那个所谓的‘好相好’到底是谁呢！】
【他现在肯定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样！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样！哈哈哈，太惨了，我都不忍心看他那副强颜欢笑的样子了。】
盛明珠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怕什么？早死早超生，早吃瓜早解脱。讳疾忌医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桌上的一杯桂花酿，润了润喉咙。
正准备在识海里放出今晚最大的那颗核弹，彻底送这位隐忍的老皇帝上西天……啊不，是送他直面惨淡的人生。
就在这虚情假意达到顶峰，大殿内的气氛诡异到极点时。
一道清朗温润、透着焦急关切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破了太和殿内表面上的祥和。
“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
伴随着这道声音，在朝野上下享有极高声誉、被满朝文武视为储君不二之选的三皇子周景玉，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了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