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浑身肌肉一紧，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半拍。他屏气凝神，竖起耳朵等待着盛明珠接下来的心声。
端着茶盏的那只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茶水在杯中荡起细碎的涟漪，一如他此刻掀起惊涛骇浪的内心。
敌国细作！
这四个字就像四把涂满剧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老皇帝那颗自诩为千古一帝的自尊心里。
林贵妃坐在老皇帝身侧的贵妃椅上，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她依旧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姿态，用那双涂着鲜丹蔻的手指轻轻捏起一颗紫玉葡萄，优雅地送入口中。
“皇上您看，摄政王妃到底是乡下来的，连个谢恩的礼数都行得这般生硬。臣妾看着都替王爷委屈呢。”
林贵妃娇嗔着往老皇帝身边靠了靠，一股浓郁甜腻的脂粉香顺着她的动作飘散开来。
老皇帝闻着这股往日里让他心神荡漾的香味，此刻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欲呕。
他强忍着一巴掌将这个女人扇飞的冲动，没有接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下方那个乖巧落座的盛明珠。
盛明珠眼观鼻鼻观心，端庄得像一尊玉雕的菩萨。
但在她的识海里，吃瓜的键盘早就敲得火星四溅了。
【哟哟哟，这老绿茶还演上瘾了。】
盛明珠在心里冷笑一声，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林贵妃那张娇媚的脸上扫过。
【小红线，你接着说。这北狄的王牌女间谍，这十年在后宫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系统空间里，小红线翻书的速度快出了残影。
【那可太多了！明珠珠，老皇帝简直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大冤种啊！】
小红线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老皇帝智商的怜悯。
【这林贵妃仗着受宠，把老皇帝的御书房当成了她自家的后花园。她借着给皇上送夜宵、红袖添香的名义，天天在龙床上套取大周的军机布防图！】
【三年前西北大旱，大周军队粮草不济。这细作硬是吹了半个月的枕头风，拦着老皇帝没给西北拨粮，差点导致大周西北防线全线崩溃！】
轰——！
老皇帝的脑海中仿佛有万千神雷同时炸响。
三年前的西北大捷，一直被他视为自己执政生涯中最为惊险的一战。他当时犹豫不决，确实是因为林贵妃夜夜在他耳边哭诉国库空虚，让他暂缓拨粮。
他一直以为，那是爱妃在体谅他的难处，在为他这个天子分忧！
原来，她是在为北狄的铁骑铺路！是在拿大周将士的尸骨，去换取她北狄主子的奖赏！
【这还不算什么呢。】
盛明珠的心声越发高亢，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老绿茶不仅偷情报，还特喜欢扒老皇帝的私生活八卦。】
【她每次侍寝，都会在香炉里点上那种特制的‘梦死醉生香’。老皇帝被迷得神魂颠倒，第二天醒来还以为自己老当益壮、夜御数女呢！】
【其实呢？老皇帝一睡着，她就爬起来连夜给北狄写密信。】
【小红线你说，老皇帝那点秃顶和腰不好的秘密，估计现在北狄的皇帝知道得比他自己都清楚了吧？】
【北狄的皇帝在金帐里，指不定怎么一边烤羊腿，一边嘲笑大周的皇帝是个戴绿帽的秃头大冤种呢！】
静。
太和殿内，丝竹声依旧在响，舞女们依旧在翩翩起舞。
可在老皇帝的耳中，这一切都变成了无尽的嘲讽与耻辱的嗡鸣。
秃顶！
腰不好！
大冤种！
老皇帝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色。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在疯狂跳动。
他戎马半生，开创了大周的繁华盛世。他自以为掌控着这天下的一切，包括他后宫里那些如花似玉的女人。
他以为林贵妃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哪怕她有时候骄纵了些，他也只当是小女儿家的情趣。
可真相呢？
真相是，他像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被一个敌国培养的娼妓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这十年来倾注的所有宠爱、赏赐的所有奇珍异宝，甚至他那些见不得人的隐疾，全都被这个女人当成笑料，写在密信里送给了他的死敌！
老皇帝死死盯着身边还在拈酸吃醋的林贵妃。
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丑陋狰狞。
【这细作也是个狠人。】
盛明珠嗑了一粒隐藏的虚空瓜子，心里继续输出着致命的八卦。
【为了彻底掏空大周的根基，她还在老皇帝的日常饮食里下了慢性的绝嗣药。】
【老皇帝这十年，后宫硬生生没添过一儿半女。他还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其实全都是这老绿茶在背后搞的鬼！】
【她就是想让老皇帝断子绝孙，最后只能把皇位传给那个被她牢牢掌控在手心里的傀儡皇子！】
老皇帝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绝嗣药。
难怪，难怪这十年来，这后宫三千佳丽，竟然连一个怀上龙种的都没有！太医院那帮庸医，天天给他开补肾壮阳的方子，却查不出半点端倪。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皇家血脉，早就被这个毒妇给掐断了！
他不仅被戴了绿帽，被偷了情报，他甚至连生育的权利都被这个敌国细作给剥夺了！
极致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摧毁了老皇帝苦苦维持的帝王威仪。
这十年的盛宠，在此刻看来，就是十年的奇耻大辱！
这些话字字诛心。老皇帝只觉得五雷轰顶，气血在胸腔里疯狂翻滚，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