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珠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袭暗红蟒袍的背影停在千斤重的石狮子前,不知道这短命鬼要发什么疯。
武安侯府门前这两尊汉白玉雕成的镇宅石狮子,是当年老侯爷立下赫赫战功时,先帝御赐的。每一尊都重达千斤,威风凛凛,底座更是深埋入青石板下三尺。
萧珩站在左侧那尊石狮子前,微微仰起头。
他身姿挺拔,暗红色的蟒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尊张牙舞爪的石狮子,眼神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轻蔑。
“退后。”
萧珩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跪在地上的盛震天和满院子的下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出了三丈远。夜影更是如临大敌,手握剑柄,死死盯着自家主子,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因为毒发而倒下。
盛明珠站在台阶上,满脸狐疑。
【这短命鬼到底要干嘛?难不成是被我刚才在心里骂了几句‘肾虚’,气得要自残?】
【小红线,你快给他测测血压。他要是真在这里厥过去了,老皇帝肯定要拿我武安侯府满门抄斩来给他陪葬啊!】
小红线在系统空间里也是一头雾水,抱着姻缘簿急得团团转:【明珠珠,他现在的生命体征很平稳啊!不仅平稳,他体内的气血甚至还在疯狂飙升,简直就像是一头即将暴走的远古凶兽!】
就在盛明珠满心疑惑之时。
萧珩动了。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暗月弯刀,甚至没有像武林高手那样大喝一声、摆出什么起手式。
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骨节分明、透着病态苍白的右手。
没有催动半分内力。
没有一丝真气流转的罡风。
他就那么轻描淡写地,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姿态,将手掌按在了那尊千斤石狮子威武的头颅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秋风停歇,落叶悬停在半空。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侯府的下人,甚至是久经沙场的武安侯盛震天,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摄政王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的手。
一秒。
两秒。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冰层破裂般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侯府门前突兀地响起。
盛明珠瞳孔猛地一缩。
她清晰地看到,以萧珩手掌按住的地方为中心。那坚硬无比、连刀剑都难以留下痕迹的汉白玉石狮子头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从狮头到狮身,再到那重达几百斤的底座。不过眨眼之间,那尊威风凛凛的镇宅石狮子,表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恐怖裂痕!
“这……这怎么可能?!”
盛震天失声惊呼,一双虎目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本身就是个内家高手,自然看得出来。摄政王刚才那一掌,根本没有动用任何内力!他完全是凭借着纯粹的肉身强度和恐怖到极点的臂力,生生压碎了这尊千斤石狮!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力量!
这哪里是一个病入膏肓、活不过今年的短命鬼?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那尊原本坚不可摧的汉白玉石狮子,在萧珩缓缓收回手掌的瞬间。
轰然崩塌!
千斤巨石,寸寸龟裂。化作了一地细碎的石块和齑粉,洋洋洒洒地铺满了侯府门前的那片青石板。
微风拂过,扬起一阵白色的石粉。
萧珩置身于纷纷扬扬的粉尘中。他缓缓转过身,玄色的衣摆上没有沾染半分尘埃。
他抬起那双幽深冷厉、透着几分妖冶的凤眸,越过满院子呆若木鸡的人群,精准无误地锁定了站在台阶上的盛明珠。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雄性生物在展示完绝对力量后,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傲慢与挑衅。
仿佛在说:看清楚了,本王这身体,到底行不行。
盛明珠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那双清澈的鹿眼里,倒映着那一地碎成渣渣的石狮子,还有那个宛如魔神降世般的暗红色身影。
【卧槽!卧槽!卧槽!】
盛明珠在识海里发出了土拨鼠尖叫三连击。
【这特么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吗?!徒手捏碎千斤石狮子!连内力都没用!】
【这臂力!这腰力!这核心爆发力!这要是到了床上……啊呸!这要是拿去搬砖,一天得赚多少钱啊!】
小红线在空间里激动得翻跟头:【明珠珠!我就说他命硬吧!这体格,阎王爷来了都得挨两巴掌才能走!你还怕当寡妇吗?】
【怕个屁!】
盛明珠咽了一口极响亮的唾沫,两眼放光。
【就冲他这徒手捏碎石狮子的本事,老娘这聘礼接了!三千万两白银,八百间旺铺,三万亩良田,还有这么个武力值爆表、身材绝佳的顶级保镖当老公!】
【这买卖,简直是血赚啊!就算他真死了,这满院子的聘礼也够我潇洒几辈子了!接!必须接!】
萧珩站在原地。
听着脑海里那丫头从质疑到震撼、最后彻底倒戈在金钱和美色之下的心声,他那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下来。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甚至带着一丝隐秘愉悦的笑意。
虽然她最后还是三句不离他的遗产,但这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接了聘礼。
这辈子,她就只能是他萧珩的王妃。生同衾,死同穴。就算阎王爷要收他,他也会把她绑在身边,休想抛下他去当什么快活寡妇。
萧珩没有再多看盛震天和满院子的下人一眼。
他拂了拂衣袖,转身大步走向停在侯府门外的玄色描金马车。
“夜影。”
萧珩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威严,在秋风中掷地有声。
“把聘礼单子交给武安侯。传本王的令,三日后,宜嫁娶。本王要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娶福宁郡主过门!”
“属下遵命!”夜影大声领命,看向盛明珠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能让自家主子徒手捏碎石狮子来证明自己“行不行”的女人,这天下独此一份啊!
马车车轮滚滚,在八百暗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朱雀大街。
留下满地堆积如山的红木聘礼箱,以及碎成一地齑粉的石狮子。
武安侯府门前,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盛震天看着那一地碎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儿,想说些什么,却发现盛明珠正双眼放光地盯着那些聘礼箱子,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完了。
他这侯府,怕是留不住这尊女财神了。
……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大婚前一日。
摄政王下聘武安侯府、徒手捏碎石狮子的壮举,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这段“霸道王爷爱上财迷郡主”的传奇故事。武安侯府成了全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权贵,门槛都快被送礼巴结的人踩破了。
然而。
在这座繁华喧嚣的京城角落里,却有着一处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暗所在。
顺天府死牢。
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喜庆。潮湿发霉的空气中,混合着粪便和腐肉的恶臭,令人作呕。
牢房深处。
一双充满怨毒、嫉妒、甚至隐隐透着疯狂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高墙上那个巴掌大的铁窗。
死牢的墙壁上爬满青苔,盛如月抓着生锈的铁栏杆,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唢呐喜乐声,指甲深深劈断在铁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