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倾身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了盛明珠娇俏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盛明珠能清晰地看到他狭长凤眸里倒映出的自己,以及他眼底那两簇跳跃的危险火苗。
“算盘精,这聘礼,你接,还是不接?”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他呼出的热气拂过盛明珠的脸颊,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沉水香与淡淡的血腥气,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
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侯府门外,那些原本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京城百姓,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人群中静得连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谁见过这等阵仗?
权倾天下、杀伐果断的摄政王,竟然带着半个大周朝的家底,将一个刚被封为郡主的小丫头堵在大门口逼婚。
盛明珠低头看着手里那叠厚厚的契纸。
江南三万亩良田,京城八百间旺铺,还有三千万两白银的钱庄存票。
她甚至能闻到那上好宣纸散发出来的淡淡墨香。那是金钱的味道,是权利的味道,是足以让她这个算盘精躺在金山上打滚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盛明珠的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她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叠契纸,指尖泛起一阵不正常的苍白。口水在口腔里疯狂分泌,两只清澈的鹿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铜钱的形状。
【接啊!这可是三千万两白银的现金流!加上地契和房契,老娘这辈子就是大周朝唯一的首富了!】
盛明珠在识海里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
【有了这些钱,我还费什么劲去算计那些贪官污吏的蝇头小利?我直接买下一座城,当个快乐的山大王不好吗?】
萧珩听着她这贪财至极的心声,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拇指指腹甚至带了几分缱绻的意味,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细滑的肌肤。
上钩了。
他就知道,这世上没有这只算盘精算不开的账,也没有她拒绝得了的真金白银。
然而,就在盛明珠准备张嘴喊出一句“我接”的时候。
系统空间里,小红线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电子合成音,震得盛明珠脑瓜子嗡嗡作响。
【明珠珠!你清醒一点!把你的口水擦擦,看看大局!】
小红线抱着泛着金光的姻缘簿,急得直跳脚。
【你光看着钱了,你不要命啦?这摄政王名义上可是活不过今年的短命鬼!他身中奇毒,太医院和鬼医都给他下过病危通知书了!】
【你前脚刚被皇上封为福宁郡主,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后脚你就接了摄政王的兵权虎符和全部身家。老皇帝那多疑的性子,能容得下你们俩强强联合吗?】
小红线的话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盛明珠那颗被金钱燃烧得滚烫的心上。
【老皇帝连亲儿子都能踹翻,要是知道武安侯府和摄政王府勾结。他肯定会以为你们要造反!到时候那三千万两银子你还没花出去一个铜板,武安侯府上下几十口人,就得在菜市口排队等着人头落地了!】
盛明珠捏着契纸的手猛地一哆嗦。
理智在这一刻,终究还是战胜了对金钱的极致渴望。
【对对对,钱虽然好,但命更重要。要是脑袋都没了,我把金元宝塞进棺材里啃吗?】
盛明珠在心里默默将那口贪婪的口水咽了下去。
她抬起头,对上了萧珩那双势在必得的凤眸。眼波流转间,那原本冒着金光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盈盈秋水。
此时,跪在台阶下方的武安侯盛震天,冷汗已经浸透了背脊的里衣。
他看着摄政王捏着女儿的下巴,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红漆木箱,心头涌起一股化不开的悲凉与恐慌。
他盛震天戎马一生,自诩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可这十四年来,他让自己的亲生骨肉在乡下吃着泔水受尽折磨,如今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难道又要眼睁睁看着女儿跳进火坑吗?
摄政王虽然权势滔天,但他克死了三个未婚妻,命格带煞。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个将死之人。
他的明珠才刚及笄,若是嫁过去,轻则被煞气克死,重则没过几天就要披麻戴孝,在这吃人的京城里当一辈子寡妇!
不。
绝不可以!
盛震天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传来钻心的刺痛,但他还是强忍着惧意,想要站起身来。
哪怕拼了这条老命,哪怕惹怒了这尊活阎王,他也要替女儿挡下这门催命的婚事!
可还没等盛震天站稳身子开口说话。
盛明珠已经先一步动作了。
她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般剧烈颤抖着,两滴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挂在眼角,欲落不落,我见犹怜。
“王爷……”
盛明珠声音娇软,带着浓浓的哭腔。她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萧珩宽大的暗红蟒袍衣袖。
“臣女蒲柳之姿,粗鄙不堪,实在配不上王爷这般神仙样的人物。更何况,这聘礼太过贵重,臣女福薄,怕是无福消受……”
她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地将手里那叠厚厚的契纸,恋恋不舍地往萧珩的怀里推。
那动作,慢得像是在割她的肉。
萧珩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在唇角。
他微微蹙眉,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小丫头,心头升起一股怪异的违和感。
她居然拒绝了?
这怎么可能?刚才她盯着那些契纸时,眼里那种恨不得立刻把钱庄搬空的贪婪,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算盘精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呜呜呜,我的钱,我的三千万两啊!就这么飞了!】
盛明珠在心里哭得比表面上惨烈一百倍,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滴血。
【这活阎王真是个害人精!你下聘就下聘,干嘛送这么多钱来考验干部的软肋?你这不是逼着我在钱和命之间做单选题吗?】
萧珩听着这番心声,眸光猛地一沉。
原来她是怕老皇帝猜忌,怕武安侯府受牵连惹来杀身之祸,所以才强忍着贪念拒婚。
这丫头,倒还算有几分审时度势的聪明劲儿。有他萧珩在,就算借老皇帝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武安侯府半根汗毛。
萧珩正准备开口,告诉她无需担忧朝堂局势。
可盛明珠接下来的那句心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将他所有的耐心和理智劈得粉碎。
【再说了,这婚事我怎么敢答应?】
盛明珠吸了吸鼻子,表面上一副自卑怯懦的模样,心里却毫不留情地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你这短命鬼,全京城谁不知道你活不过今年冬天?】
【你身中奇毒,天天把药当饭吃。我今天要是接了你的聘礼,明天怕是就得去定做白布丧服了。】
【三千万两白银虽然香,但老娘可是花季少女,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快死了,我才不要刚过门就当寡妇!】
萧珩脑海里“嗡”的一声。
那句“你快死了,我才不要刚过门就当寡妇”像是一把涂满了毒药的利刃,狠狠扎进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上。
震惊,荒谬,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暴怒。
他萧珩,十四岁上战场,踩着尸山血海杀出一条血路,权倾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京城里多少世家贵女为了看他一眼,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摄政王府。
他甚至愿意把全部的身家性命交给她。
可在这丫头眼里,他不仅是个会连累侯府的麻烦精,还是个随时会咽气的短命鬼?!
她竟然嫌弃他会让她守寡!
萧珩深邃的凤眸里翻滚着危险的怒火,周身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了盛明珠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