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恩?大半夜的谢哪门子恩?”
盛明珠一把扯下头上那方碍事的红盖头。
满脸都是被打扰了数份子钱的起床气。她揉着因为顶着九凤金冠而酸痛的脖颈,一双鹿眼瞪得溜圆。
【这老皇帝是不是有病啊!哪家好人挑别人洞房花烛夜宣旨进宫的?】
【小红线!快给我查查这老登是不是被雷劈坏了脑子,大半夜的不在后宫找妃子睡觉,跑来折腾我这个新娘子干什么!】
萧珩手里还握着那柄没来得及挑起盖头的喜秤,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滚的暴怒与奇毒带来的隐痛强行压了下去。
好极了。
他堂堂摄政王的大婚之夜,连新娘子的脸都没看清,就被老皇帝一道急旨给搅和了。这笔账,他迟早要连本带利地在朝堂上讨回来!
“王妃稍安勿躁。”
萧珩随手将喜秤扔在托盘上,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他转身走向门口,一把拉开房门,看着门外满头大汗的夜影。
“传令下去,备车入宫。本王倒要看看,皇上今夜究竟有何等‘十万火急’的要事!”
半个时辰后。
大周皇宫,太和殿。
不同于以往朝堂上的庄严肃穆,今夜的太和殿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这竟然是一场规模浩大的皇家“家宴”。
殿内不仅百官云集,连后宫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位嫔妃,也都盛装打扮,如花蝴蝶般穿梭在席间。
老皇帝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前摆着满汉全席。他虽然强撑着威严的帝王之相,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里,却闪烁着一种名为“极度饥渴”的光芒。
没错,他就是馋盛明珠的心声了。
自从上次在御书房听了这丫头爆出钱万贯那三百万两的惊天大瓜后,老皇帝觉得这大周朝堂上的折子简直索然无味。
每天听那些大臣虚与委蛇的马屁,哪有听这“人形测谎仪”扒底裤来得刺激?
“摄政王、王妃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划破了大殿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萧珩一袭暗红色的亲王蟒袍,身姿挺拔如松。那张俊美妖异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霜,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欲求不满的活阎王”。
盛明珠跟在他身侧。
凤冠霞帔,娇小玲珑。她低垂着眉眼,踩着莲步,一派大家闺秀温婉端庄的做派。
看在众人眼里,这活脱脱就是一只被大灰狼叼进狼窝、可怜兮兮的无辜小白兔。
可只有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知道,这小白兔的肚子里,装的可是能炸毁整个大周朝堂的核武器。
“臣弟携王妃,叩见皇兄。”
萧珩微微躬身,敷衍地行了个礼。
盛明珠则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免礼,赐座。”老皇帝笑得像朵老菊花,眼神热切地盯着盛明珠,“郡主……啊不,摄政王妃今日大婚。朕特设这皇家家宴,权当是为你们贺喜了。”
【贺喜?你管这叫贺喜?】
盛明珠一落座,就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清脆的心声瞬间在太和殿上空开启了全频广播。
【哪有大半夜把新婚夫妻叫来吃残羹冷炙的?老皇帝这分明是吃瓜吃上瘾了,拿姑奶奶我当免费的八卦收音机使唤呢!】
老皇帝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丫头,胆子是一如既往的大。竟然敢在心里吐槽他这个九五之尊是“八卦收音机”!
不过,这正合他意。
老皇帝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平日里明争暗斗的嫔妃和群臣。
“王妃初入皇家,对这宫里的许多人还不熟悉。来,朕为你一一引荐。”
老皇帝这是在主动给她递瓜!
盛明珠的眼睛瞬间亮如探照灯。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伪装出怯懦的鹿眼里,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光芒。
【小红线!开工啦!全图无死角扫描模式,启动!】
系统空间里,小红线抱着姻缘簿,激动得原地起飞:【收到!明珠珠,咱们今晚要让这太和殿血流成河……啊呸,是社死成河!】
盛明珠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左侧首位的几个低阶嫔妃身上。
【左边那个穿绿衣裳的容答应,看着娇滴滴、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她的心声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切开了表象。
【其实她睡觉不仅打呼噜,还磨牙!那呼噜声大得像猪叫,磨牙的声音能把旁边守夜的宫女吓出心脏病!】
【怪不得老皇帝这半年去她宫里留宿的次数越来越少,估计是怕睡到半夜被吵得神经衰弱吧!】
“噗——咳咳咳!”
坐在对面的礼部侍郎刚喝下一口酒,硬生生被呛得连连咳嗽。他满脸惊恐地看了看上首的老皇帝,又看了看那个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的容答应,拼命把头埋进酒杯里。
容答应手中的丝帕绞得变了形,指尖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下全宫都知道她睡觉像猪叫了!
老皇帝的脸色也有些尴尬。他确实是因为受不了那震天响的呼噜声才疏远了容答应,没想到这事儿竟被当众揭了底。
【右边那个穿粉衣服的丽贵人更有意思!】
盛明珠的目光一转,像盯上了新猎物。
【为了争宠,为了在老皇帝面前凸显自己的‘傲人身姿’,她竟然在肚兜里塞了两个大馒头!】
【我说她刚才跳舞的时候胸前怎么一颤一颤的,原来是馒头在晃荡啊!她就不怕跳得太激烈,馒头掉出来砸到皇上的脚背上吗?】
轰!
太和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能听到心声的权臣们,全都死死咬住嘴唇,憋笑憋得浑身发抖。有好几个武将甚至把大腿都掐青了,生怕自己笑出声来犯了君前失仪的大罪。
丽贵人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她下意识地双手环胸,那张原本涂着精致脂粉的脸,此刻犹如打翻了五彩调色盘,青白红紫轮番上演,尴尬得脚趾都能在太和殿的青砖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老皇帝脸都绿了。
他回想起昨夜丽贵人侍寝时,自己还夸赞她“身段丰腴”。合着他夸了半天,夸的是御膳房蒸的白面大馒头?!
这帮女人为了争宠,简直是丧心病狂!
【哎哟我去,那边的齐贵人更绝!】
盛明珠的吐槽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
【她口口声声说对皇上忠贞不二,背地里却跟太医院的那个年轻太医眉来眼去。两人经常趁着请平安脉的时候,在屏风后面互诉衷肠呢!】
【老皇帝这绿帽子戴的,不仅前朝有,后宫更是批发了一大堆啊!】
“砰!”
老皇帝手里的琉璃酒杯重重地砸在御案上。他端着粉彩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在紫檀木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
他死死盯着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最安分守己的齐贵人,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又被绿了!
他这个皇帝当得,简直比那话本里的武大郎还要憋屈!
大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那些刚才还在花枝招展的嫔妃们,此刻全都吓得像鹌鹑一样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这活祖宗扒掉底裤的,会不会是自己。
萧珩坐在盛明珠身侧。
他端着酒杯,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愉悦。
他这小王妃,杀伤力比他手下那八百暗卫还要恐怖。只需几句心声,便能让这看似固若金汤的皇家颜面扫地。
这门亲事,他真是赚翻了。
盛明珠嗑着瓜子,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将这满堂权贵的惊恐尽收眼底。
【真没意思,这后宫的瓜吃来吃去,不是争宠就是戴绿帽,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她百无聊赖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
就在她准备收工,催着萧珩赶紧回府去清点那三千万两聘礼的时候。
她的目光,突然在太后身边顿住了。
最后饶有兴致地落在了坐在太后旁边、手捻佛珠、一副与世无争模样的静太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