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一袭玄衣、浑身裹挟着肃杀之气的萧珩大步迈入,冷声道:“臣在!”
他腰间挂着那把饮血无数的暗月弯刀。玄色的暗金蟒袍在御书房明亮的烛火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
刚才在殿外,那丫头心里的每一句疯狂吐槽,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在萧珩的心脏上拉扯。
他常年带兵,比任何人都清楚边关将士过的是什么日子。大雪封山时,没有御寒的棉衣,将士们只能把冻硬的干草塞进铠甲里。粮草断绝时,他们甚至要杀战马、煮皮带充饥。
而这个体态圆润、每天在朝堂上哭穷的户部尚书。他竟然用将士们的血肉钱,给自己砌了一座纯金的茅房!
萧珩狭长的凤眸里,杀意如实质般翻滚。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节泛白,几乎要捏碎腰间的刀柄。
“摄政王听旨!”
老皇帝双手撑着龙书案,因为愤怒,胸膛剧烈起伏着。
“立刻点齐五百御林军精锐,将这个狗贼给朕押下去!连夜查抄钱家祖坟!”
老皇帝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不是说在钱家祖坟底下挖了地宫吗?给朕把那地宫掘地三尺!若是找不回那三百万两赃款,朕要这狗贼诛九族,凌迟处死!”
趴在地上的钱万贯,彻底崩溃了。
他顾不上额头上被端砚砸出的那个血窟窿,也不顾满脸的墨汁和鲜血,手脚并用地爬到老皇帝的御案前。
“皇上!冤枉啊!那是老臣的祖坟啊!不能挖啊!挖了祖坟,钱家祖宗在地下不得安宁啊!”
钱万贯哭得声嘶力竭。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突然知道他在钱家祖坟底下挖了地宫的事。这可是他连亲儿子都没告诉过的绝密!
难道皇上真的是真龙天子,能掐会算?
【哟,这时候想起来祖宗了?】
站在一旁的盛明珠,看着钱万贯那副死了亲爹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出声。
【你贪污赈灾银的时候,怎么不怕遭报应?你把你家祖坟挖空了藏钱,你家祖宗的棺材板估计早就被你盖在那些装钱的樟木箱子上了。你祖宗要是真在地下有知,第一个爬出来掐死你这个不肖子孙!】
老皇帝听着这句犀利的吐槽,深以为然。
他嫌恶地一脚踢开钱万贯那双试图抱他大腿的肥手。
“堵上他的嘴!带走!”老皇帝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转头看向萧珩,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摄政王,此事干系重大。福宁郡主心细如发,你带她一同前往,让她协助你‘指认’赃物。”
萧珩冷厉的目光扫过盛明珠,微微颔首。
“臣遵旨。”
半个时辰后。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高举着火把,宛如一条蜿蜒的火龙,浩浩荡荡地开出了京城,直奔三十里外的钱家祖坟。
马蹄声在静谧的秋夜里如闷雷般作响。
盛明珠和萧珩同乘一辆宽敞的马车。
车厢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一时之间有些诡异的尴尬。
【这短命鬼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盛明珠被他那深邃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月白色软毛披风,在心里默默敲起了算盘。
【他该不会是还在记恨我之前打劫那个穷鬼杀手的事吧?或者……他真的看上我了?】
【小红线,我这算是工伤吧?这老皇帝也真是的,大半夜的非要我跟着去抄坟。这要是真挖出三百万两银子,他不分我一成,我明天就罢工!】
萧珩听着她那满脑子只有钱的心声,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双眼假寐,将那股莫名涌上心头的燥热强行压了下去。
这个钻进钱眼里的算盘精。
他本来还在为边关将士的悲惨遭遇而感到愤怒。可一听她这没心没肺的吐槽,那股沉重的压抑感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算了,只要能找回那三百万两,随她怎么折腾。
若是她真想要那笔钱……
萧珩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她在揽月阁里,那副护着五十两银票像护食小兽般的模样。
等他死了,他那三千万两的家产,就都留给她吧。反正他这副残破的躯壳,也撑不了多久了。
马车在一片荒凉的山坡前停下。
“吁——”
车夫一拉缰绳。
“王爷,郡主,钱家祖坟到了。”夜影在车外禀报。
萧珩率先跳下马车,转身伸出手。
盛明珠看了一眼他那只骨节分明、透着病态苍白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小手搭了上去。
冰凉。
这是盛明珠唯一的触感。这短命鬼的手,简直比深秋的夜风还要冷。
【这寒毒到底有多深啊?】
盛明珠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借着他的力道跳下马车。
眼前是一片占地极广的陵园。
一座座高大的坟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冷。最中央那座最大的坟头,墓碑上刻着“大周户部尚书钱公之墓”,修得那叫一个气派,连墓碑都是用上好的汉白玉雕成的。
钱万贯被两个御林军像死狗一样拖了过来。
他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呜呜咽咽地挣扎着,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
“郡主,钱家祖坟占地极广,不知那地宫入口在何处?”夜影恭敬地请示。
盛明珠连看都没看钱万贯一眼。她径直走到那座最大、最气派的坟头前。
【小红线,确定是这个吧?】
【百分之百确定!明珠珠,入口就在这块汉白玉墓碑下面!他嫌机关容易坏,直接把墓碑做成了死封的断龙石。要打开,只能暴力强拆!】
盛明珠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伸出葱白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着那块刻着钱家祖宗名讳的汉白玉墓碑。
“摄政王,砸!”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在这阴森的墓地里显得格外霸气。
钱万贯双眼一翻,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他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悲鸣。不能砸啊!那里面不仅有三百万两银子,还有他搜刮来的无数珍宝古玩啊!这要是砸开了,他钱万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萧珩没有半分犹豫。
他上前一步,玄色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双冷厉的凤眸中闪过一抹森然杀意。这不仅是砸一块墓碑,这是在砸碎大周朝官场上的毒瘤,是在替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讨回公道!
萧珩猛地提起丹田内仅存的一股真气。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并拢成掌。那原本毫无血色的手掌上,瞬间萦绕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罡气。
“破!”
一声低喝。
萧珩一掌狠狠轰击在那块厚重的汉白玉墓碑上。
“轰隆隆——!”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那块重达千斤、坚硬无比的汉白玉墓碑,在萧珩那恐怖如斯的内力下,竟然像豆腐渣一样,瞬间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地齑粉。
烟尘四起。
墓碑碎裂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浓重樟木香味的空气,从墓碑下方喷涌而出。
烟尘散去。
众人这才看清,那碎裂的墓碑下方,赫然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宽阔阶梯,直直地通向幽暗的地下深处。
这哪里是什么坟墓,这分明就是一个掏空了整座山体的巨大地宫!
钱万贯眼白一翻,彻底晕死在御林军手里。
“点火把!下去搜!”
夜影一声令下。
几个胆大的御林军立刻点燃了手中的火把,抽出腰间的佩刀,小心翼翼地顺着阶梯冲了下去。
地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黑洞。
片刻后,底下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悚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