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查账”两个字,盛明珠的算盘珠子在脑子里啪啪作响。
她一把抓起挂在屏风上的月白色软毛披风,连发髻都来不及重新梳理,斗志昂扬地登上了进宫的马车。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
盛明珠靠在软垫上,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沿途飞逝的夜景。
【老皇帝这次是真被逼急了啊。】
她在心里跟小红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边关战事吃紧,二哥明天就要带兵出征了。这打仗打的就是钱和粮,户部要是卡着粮饷不放,那十万大军去了边关也是饿肚子送死。】
小红线抱着姻缘簿,在系统空间里气愤地挥舞着小拳头。
【就是!这些贪官污吏,平日里脑满肠肥,真到了国难当头,一个个抠搜得像铁公鸡。明珠珠,咱们这次一定要把他们的黑账查个底朝天,给二哥把粮草凑齐了!】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皇宫,停在了御书房的汉白玉石阶下。
盛明珠刚走下马车,还没等通报的小太监开口,御书房内便传出一阵杀猪般的干嚎声。
“皇上啊!老臣冤枉啊!”
那声音凄厉悲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臣执掌户部这十年来,那是夙兴夜寐,战战兢兢,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可这几年,南边水灾,北边旱灾,国库早就成了一个空壳子了!现在边关要粮饷,您就是把老臣的骨头拆了熬汤卖,也凑不出那三百万两白银啊!”
盛明珠站在殿外,挑了挑眉。
这哭声中气十足,还带着完美的抑扬顿挫,一听就是老戏骨了。
小太监推开厚重的殿门,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盛明珠提着裙摆,迈过高高的门槛。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味道被一股浓浓的汗酸味冲淡。老皇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御案后,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大殿中央,跪着一个穿着绯色官服、体型圆润如球的老头。
正是大周朝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钱万贯。
他此刻正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老皇帝御案下的一根盘龙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官帽都歪到了半边。
“臣女盛明珠,叩见皇上。”
盛明珠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老皇帝看到她,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里瞬间迸发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福宁郡主,你来得正好!”
老皇帝咬牙切齿地指着地上的钱万贯,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钱尚书说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边关将士的粮饷。你冰雪聪明,又懂得看账。你来帮朕看看,这大周的钱,到底都去了哪里?!”
钱万贯听到这话,哭声猛地一顿。
他偷偷抬起头,用余光打量着这个传说中能“断人生死”的新贵郡主。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懂什么查账?户部那些账本,那是他找了十几个算学高手做出来的假账。别说是这个乡下回来的黄毛丫头,就是账房祖师爷来了,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想到这里,钱万贯心里冷笑一声,继续趴在地上干嚎。
“郡主明鉴啊!老臣家里为了给朝廷省钱,连顿肉都吃不上了。老臣那可怜的老伴,昨日还拿着嫁妆去当铺换米钱……”
【哎哟我去,这老东西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屈才了!】
盛明珠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清脆的声音直接在老皇帝和钱万贯的脑海中炸响。
钱万贯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四处张望。谁在说话?这御书房里除了皇上和太监,就只有这个丫头,可她明明连嘴都没张啊!
【小红线,开工!给这姓钱的来个全身扫描,底裤都别给他留!】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御案上的冷茶,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着内心的激动。来了来了,他这人形测谎仪终于要发威了!
【好嘞明珠珠!】小红线在系统空间里兴奋地翻着小本本。
【这钱万贯简直是个绝世贪官!他刚才说他老伴拿嫁妆换米钱?】
【我呸!他老伴昨天下午刚去珍宝阁,花了一千两银子打了一副纯金的麻将牌!打麻将嫌玉石的太轻没有手感,非要用纯金的!】
老皇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
纯金麻将牌?
这大周的边关将士连饭都吃不饱了,他户部尚书的老婆竟然在用纯金打麻将?!
【这还不算什么呢!】盛明珠的心声越发高亢犀利。
【这老东西演穷是真有一套。他在京城的尚书府,外面看着破破烂烂,连大门上的红漆都掉光了。】
【可里面呢?里面简直是别有洞天啊!】
【他嫌银子放在库房里有铜臭味,竟然找工匠把银子熔了,浇筑成了后院池塘里的假山!那池塘里养的也不是锦鲤,全是吃燕窝长大的红尾金鱼!】
钱万贯跪在地上,浑身的肥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他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那些连他最宠爱的小妾都不知道的藏钱手段,竟然被这小丫头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要开口辩驳,喉咙里却像被塞了一团破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绝的是他家的茅房!】
盛明珠在心里笑得打跌,那笑声在安静的御书房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这钱万贯有洁癖,嫌木头的茅房有味道。他竟然用贪污来的金砖,在自家后院砌了一个纯金的茅房!】
【连擦屁股的纸,都是用上好的宣纸,拿玫瑰花露熏过的!他每天坐在金砖上拉屎,这屁股也不嫌硌得慌!】
咔嚓!
老皇帝手里那只薄胎青瓷茶盏,硬生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那张威严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面部肌肉疯狂地抽搐着,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金砖砌茅房!
他这个大周皇帝,为了给边关筹措军费,已经连续半个月没吃过肉了。连太后的寿宴,他都下令削减了一半的开支。
而他委以重任、执掌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竟然用金砖砌茅房?!
钱万贯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他裤裆处洇出一大片可疑的水渍,散发着一股尿骚味。他拼命地在青砖地上磕头,额头砸得砰砰作响,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
“皇上!皇上明察啊!这都是污蔑!老臣对大周忠心耿耿,天日可鉴啊!”
【天日可鉴?】
盛明珠冷笑一声,终于抛出了今晚最具毁灭性的一颗核弹。
【你这老贪官的心,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黑!】
【小红线,把这老东西藏赃款的具体位置给报出来!】
系统空间里,金光大作。
【明珠珠,查到了!这钱万贯嫌把银票放在钱庄不安全,也怕被锦衣卫抄家。】
【他在京郊三十里外的钱家祖坟底下,秘密挖了一个巨大的地宫!那地宫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樟木箱子。】
【这些年,江南水灾的赈灾银,西北大旱的抚恤金,还有军中的粮饷,全被他雁过拔毛,一层层漂没。】
【那地宫里藏着的,是整整三百万两贪污的白银赃款!三百万两啊!】
轰——!
这三个字,宛如一记响亮的闷棍,狠狠砸在老皇帝的天灵盖上。
三百万两!
大周朝一年的国库总收入,也不过才八百万两!这狗贼一个人,就贪了近半个国库!
那些在灾荒中饿死的百姓,那些在边关因为没有粮饷而冻死战死的将士,他们的血肉,全变成了这狗贼地宫里的白银!
极致的愤怒,冲破了老皇帝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那一刻,他不是什么运筹帷幄的君王,而是一个被家奴偷空了家底、还要被当成傻子戏耍的老人。
老皇帝抓起御案上那方重达十斤、用来镇纸的极品端砚。
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方端砚朝着钱万贯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端砚精准无误地砸在钱万贯的额头上,瞬间砸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钱万贯惨叫一声,肥硕的身躯像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鲜血混着墨汁,糊了他满头满脸。他捂着脑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好啊!好一个国库空虚!好一个战战兢兢!”
老皇帝双眼喷火,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劈裂。他指着地上的钱万贯,浑身都在发抖。
“朕的大周,就是被你们这些硕鼠给啃空了的!”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空旷的殿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摄政王何在!”
这声怒吼穿透了御书房的琉璃瓦,在整个皇宫的夜空上久久回荡。带着君王的雷霆之怒,预示着一场清洗朝堂的血雨腥风即将拉开帷幕。
殿门外,一袭玄衣、浑身裹挟着肃杀之气的萧珩大步迈入,冷声道:“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