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珠缓缓转过身,看着石化在原地的刺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这点力气,昨晚没吃饱啊?”
少女的声音在凄清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软糯,甚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她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雕花拔步床的床柱上,连身上那层绣着折枝海棠的锦被都没有掀开。
微风顺着大敞的窗棂灌进来,吹动她雪白中衣的领口。
在刺客代号孤狼的眼里,这本该是一副深闺千金惹人怜爱的画面。可此刻,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连头皮都跟着炸开了。
孤狼那双露在黑面罩外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武器。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将那卷成麻花状的残刃,在自己满是老茧的左手食指上轻轻划了一下。
“嘶——”
锋利的刀口瞬间割破指腹,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刀没钝。
那可是掺了北海寒铁、在毒蛇胆汁里淬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绝世利刃!
他曾用这把匕首,在江南刺穿过修炼铁布衫十余年的武林宗师;也曾在塞外,一刀捅穿过重甲骠骑的护心镜。
可刚才,他拼尽十成内力,狠狠捅在这个只穿了单薄中衣的娇弱千金背上,竟然像捅在了一座万年玄冰山上。
反震的力道不仅崩断了寒铁匕首,更将他虎口震得皮肉翻卷,经脉受损。
这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她的皮肉难不成是用金刚石打的?!
孤狼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警觉性疯狂拉响警报。他脚下肌肉瞬间绷紧,丹田提气,已经生出了退意。
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一道清脆得仿佛在他天灵盖上敲锣打鼓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砸进了他的脑海。
【小红线,快给姑奶奶扫描!这是哪路神仙大半夜跑来送人头了?】
孤狼刚提起的一口真气,硬生生溃散在丹田里。
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床前的踏板上栽下去。
谁在说话?!
这揽月阁内明明只有他和这个诡异的侯府千金两人。那声音却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无视了他的护体罡气,直接强行塞进他脑子里的!
【来嘞明珠珠!】
系统空间里,小红线抱着泛着金光的姻缘簿,语气里满是兴奋。
【这杀手代号孤狼,是黑市上排名前十的杀手组织‘血滴子’里的银牌刺客。至于雇他来的人嘛……】
【是谁?大皇子?还是假千金留在外面的死士?】
盛明珠在心里嗑着隐形的五香瓜子,一双清澈的鹿眼饶有兴致地盯着孤狼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都不是!】小红线翻开书页,嫌弃地撇了撇嘴。
【是那个白姨娘在城东柳树胡同养的小白脸!那个天天在天桥底下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杂耍汉子,王大牛!】
盛明珠在心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眼神上下打量着僵硬如铁的孤狼。
【我还以为是什么权谋大戏里的绝世仇家,搞了半天,原来是那个软饭男请来的打手。这年头,吃软饭的都这么有情有义了?为了个进大牢的老妖婆,还要花重金买凶杀我这个嫡女?】
孤狼握着断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靠在床头的盛明珠。
这小丫头根本没有张嘴!
那是她的心声?这世上难道真有读心术这种逆天的邪门功法?!她怎么连雇主的名字和底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哪有情有义啊。】小红线的声音越发不屑。
【白姨娘今天被扒光了衣服送进大牢,这王大牛在外面听到了风声,吓得连夜跑回家收拾细软。那老妖婆进去了,他的长期饭票就彻底断了。】
【他怕你爹这头暴怒的狮子顺藤摸瓜去查账,查出白姨娘这些年把侯府的钱全贴给他买三进大宅子了。为了自保,他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套宅子给抵押了。拿着那笔黑心钱,跑去地下黑市雇了这个孤狼。】
【他想先下手为强,杀你立威,把武安侯府的视线搅乱,他好趁乱带着钱卷铺盖滚回乡下呢!】
孤狼站在床前,感觉自己这十几年的杀手生涯,在今夜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出任务前,雇主王大牛哭天抢地,说这侯府千金恶毒至极,逼死了他如花似玉的远房表妹。
原来那表妹是个给人戴绿帽的老妖婆。而这雇主,是个靠女人养着的窝囊废!
孤狼觉得自己手里的断刀更沉了。杀手的直觉告诉他,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必须马上逃。
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盛明珠接下来的心声,彻底将他钉死在了原地。
【哟,抵押了三进大宅子?那可是几千两银子的大数目啊。】
盛明珠在心里敲起了算盘,看向孤狼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这刺客能接下几千两的单子,身上肯定带着不少定金吧?小红线,他怀里揣了多少银票?等会儿我把他敲晕了,能不能反向打劫一波?】
被当成肥羊算计的孤狼,面罩下的老脸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几千两银票,只有几两碎银子。
【明珠珠,你别抱希望了。】小红线在空间里笑得直拍肚皮,【这孤狼看着凶神恶煞,其实是个抠门到令人发指的穷鬼杀手!】
【那杂耍汉子王大牛确实拿到了几千两银票,可他自己要留着卷款跑路,哪里舍得出大价钱?】
【他跑去黑市雇凶,跟这孤狼在阴暗的巷子里,为了几两银子讨价还价了整整半个时辰!最后你猜怎么着?】
盛明珠挑了挑眉,在心里捧哏:【怎么着?难道还打折了?】
【岂止是打折,简直是跳楼大甩卖!】
小红线的声音响彻整个揽月阁:【王大牛硬生生把暗杀侯府嫡女的价格,砍到了五十两银子!五十两啊!】
五十两?
盛明珠差点没憋住笑出声。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看向孤狼的目光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同情与嘲笑。
【我堂堂武安侯府嫡长女,这大周朝如今最炙手可热的福星。连老皇帝都要靠我吃瓜,摄政王都要靠我续命。】
【我的命,在黑市上就值五十两?这价格,连买我刚才吃的那两盘水晶肘子和烤鸭都不够吧!】
【这杀手行业现在这么内卷了吗?】
盛明珠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开启了疯狂嘲讽模式。
【大哥,你看你这身夜行衣,袖口都洗得发白了,胳膊肘那还打着个黑色的补丁。你接个五十两的单子,结果捅我一刀,连自己那把削铁如泥的玄铁匕首给折进去了。】
【这把匕首怎么着也得值个几百两吧?你这趟买卖不仅没赚,还倒贴了血本,你不觉得亏得慌吗?这算盘打得,连我这个正牌算盘精都替你害臊。】
杀人诛心。
这几句心声,犹如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孤狼那张冷酷的杀手面具上。
五十两银子。
这是他作为杀手最后的遮羞布。
他确实穷,穷得连夜行衣破了都舍不得买新的,只能自己拿针线歪歪扭扭地缝上。今日这单生意,若不是看在目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小姐,他根本不会接下这低廉到掉价的买卖。
他以为这是一桩闭着眼睛都能干完的轻松活计。
谁能想到,这床上的小丫头不仅是个刀枪不入的怪物,还是个能读懂他所有商业机密的魔鬼!
他的底细,他的价格,他那点可怜的行业内卷辛酸泪,全成了别人眼里的天大笑话。这种被人当众扒光衣服反复鞭尸的社死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孤狼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痕。
他强忍着落荒而逃的冲动,死死握住那半截断刃,试图用杀手的尊严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但盛明珠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最搞笑的还在后面呢。】
盛明珠叹了口气,在心里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戏谑。
【小红线刚才说,这孤狼虽然抠门,但还是个挺有职业操守的穷鬼。】
【他接下这五十两的单子时,还信誓旦旦地对着王大牛指天发誓。他说:‘我孤狼一分钱办一分事。五十两银子,只够我挥一刀!绝不挥第二刀!’】
【‘若是这一刀没把人捅死,你想让我补刀,必须得另外加钱!’】
孤狼听到这里,膝盖猛地一软。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连他跟雇主在密室里说的每一句话,甚至连语气词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结果呢?】
盛明珠在心里笑得打跌,眼泪都快从眼角渗出来了。
【结果他刚才那一刀,狠狠捅在我的防弹衣上,把自己几百两的刀给崩断了。按照他的商业原则,他这一刀已经挥完了,这五十两银子的单子,算是已经结了吧?】
【笑死我了,五十两银子的一刀流杀手!雇主给的钱只够我劈一刀,劈不死算雇主倒霉。】
盛明珠的腹诽像雷鸣般在孤狼的脑海中炸开。
【这职业操守,我真想去顺天府给他订做个‘最佳契约精神’的锦旗挂脖子上。一刀结束,收工大吉,杀手大哥,你还不赶紧回去找那杂耍汉子结账?】
破大防了。
孤狼彻彻底底地破防了。
他那层用鲜血和冷酷铸就的杀手外衣,被撕得粉碎。他只觉得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充满了对他的嘲弄。
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太邪门了!这侯府大小姐绝对是被什么专吃杀手的千年老妖附体了!
“当啷”一声脆响。
孤狼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火炭般,将那卷成麻花的匕首残骸狠狠扔在地上。
去他的暗杀任务,去他的五十两银子!他现在只想活命!
他双腿猛地一蹬木质踏板,身形如离弦之箭,卷起一阵冷风,转身就想朝着那扇半掩的窗棂撞去。他要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诡异的房间,逃离这个让他商业机密荡然无存的魔鬼。
“想走?”
就在孤狼转身跃起的瞬间。
盛明珠眼明手快,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灵猫,猛地从苏绣锦被中蹿出。
她赤着脚踩在踏板上,伸出那只纤细柔软、却因为天庭神力加持而如同铁钳般的手,一把揪住了孤狼后背那件打着补丁的夜行衣。
布帛崩裂的声音在夜色中分外清晰。
盛明珠单手抓着孤狼的衣服,硬生生扯住了他前冲的势头。
她嘴角勾起一抹森寒刺骨的冷笑,声音在清冷的月光下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霸道。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问过本姑奶奶的算盘了吗?”
话音未落,盛明珠腰部发力,拽着孤狼的夜行衣猛地向后一拉。
刺客头子丢下断刃,转身想跳窗逃跑。盛明珠眼明手快,一把揪住了他后背的夜行衣,语气森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问过本姑奶奶的算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