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珠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一柄淬着幽蓝剧毒的精钢匕首,已经悄无声息地抵住了她的后心。
冰冷的杀意透过单薄的雪白中衣,像细密的毒针扎进她的皮肤。
来人的呼吸刻意压制到了近乎龟息的状态。若不是那股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混杂着泥土与铁锈的血腥气太重,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盛明珠保持着拉过苏绣锦被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背后的黑影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冷哼,像是在嘲笑这只待宰羔羊的无力。那握着匕首的手腕微微翻转,刀刃在透过窗棂的惨白月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芒。
【小红线!快扫描!这是哪路神仙半夜三更跑来给姑奶奶送人头了?】
盛明珠在识海里疯狂呼叫系统,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惺忪模样。
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三分怯意开口:“秋蝉?是你吗?这大半夜的,怎么把窗户打开了,风好冷……”
【明珠珠,查到了!】
系统空间里,小红线抱着泛着金光的姻缘簿,语速快得像崩豆子。
【是那个白姨娘在城东柳树胡同养的小白脸!就是那个天天在天桥底下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杂耍汉子,叫王大牛的!】
盛明珠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忍不住想笑。
【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仇家呢,原来是那个软饭男请来的打手。这年头,吃软饭的都这么有情有义了?为了个倒台的老妖婆,还要花钱买凶杀我这个嫡女?】
【哪有情有义啊!】小红线撇了撇嘴,声音里满是鄙夷。
【白姨娘今天被扒光了衣服送进顺天府大牢,这王大牛在外面听到了风声,吓得差点尿了裤子。那老妖婆进去了,他的长期饭票就彻底断了!】
【不仅如此,他怕你爹顺藤摸瓜去查账,查出白姨娘这些年把侯府的钱全贴给他买宅子吃燕窝了。为了自保,他一不做二不休,把白姨娘给他买的那套三进大宅子给抵押了!】
【他拿着那笔黑心钱,去京城地下黑市,重金雇了江湖排名前十的杀手组织‘血滴子’里的银牌刺客,想先下手为强,杀你立威,顺便转移侯府的视线,他好连夜卷款跑路呢!】
身后的刺客,代号孤狼,自然听不到盛明珠这番精彩绝伦的腹诽。
他的气运还不足以触发“偷听心声”的门槛。
在孤狼眼里,眼前这个背对着他的侯府千金,蠢得令人发指。死到临头,那薄弱的警惕性竟然还以为是丫鬟在关窗户。
孤狼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的讥诮。
想他堂堂“血滴子”的银牌刺客,死在他手下的武林高手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今日若不是那姓王的雇主给的钱实在太多,他根本不屑于来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小姐。
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孤狼在心里冷哼一声。他收了雇主的真金白银,就得办干净利落的差事。
他缓缓将全身的内力灌注于右臂。手臂上的肌肉高高贲起,将黑色的夜行衣撑得紧绷。
他紧紧握住那把精钢匕首。这把匕首采自极寒之地的寒铁,在炉火中锻造了七七四十九天,又放在毒蛇胆汁中淬炼,削铁如泥,见血封喉。
只要割破一点皮,神仙也难救。
死吧!
孤狼手腕猛地发力。伴随着一阵撕裂空气的凄厉破风声,他将匕首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向盛明珠的后心!
这一击,他有着绝对的把握。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预演出了接下来的画面:刀刃毫无阻碍地刺穿那层单薄的中衣,刺破那娇嫩的血肉,直达心脏。鲜血喷涌而出,而这个侯府大小姐连半声惨叫都发不出来,便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张华丽的雕花大床上。
然而。
预想中利刃刺破血肉的沉闷声并未响起。
也没有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手上。
“铮——!!!”
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爆鸣声,在寂静的揽月阁内骤然炸响。
那声音大得仿佛两块巨大的玄铁在半空中迎面相撞,甚至盖过了窗外的呼啸的秋风。
一股强悍到违背物理常识的反震力,顺着匕首的尖端,犹如排山倒海的狂浪,疯狂地倒灌进孤狼的手臂。
“咔咔咔……”
孤狼只觉得右臂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悲鸣声。
虎口处“嘶啦”一声,皮肉瞬间撕裂,殷红的鲜血直接飙射而出。那股反震力余势不减,顺着手臂直冲他的胸腔,震得他体内气血疯狂逆流,喉头漫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透过窗棂洒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他那只颤抖的手。
他那把花了重金从黑市淘来、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宝刃。
那把曾饮过无数武林高手鲜血、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淬毒匕首。
此刻,刀尖正抵在盛明珠单薄的后背上。
而那前半截刀刃,竟在巨大的撞击下硬生生地向后弯折,扭曲成了一个滑稽的麻花状!
甚至还有一小截崩断的刀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当啷”一声,清脆地掉在了拔步床的木质踏板上,弹跳了两下,彻底归于死寂。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房间里除了孤狼粗重且紊乱的喘息声,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哎哟我去,吓死爹了。】
盛明珠在心里默默拍了拍胸口。
虽然早知道天庭金丝软甲的威力,但真被这顶尖杀手全力捅了一刀,那力道还是震得她背心微微发麻。
【不过财神老登这回倒是没骗我。这金丝软甲不仅轻如鸿毛,防御力更是杠杠的。连这削铁如泥的匕首都能给崩断,必须给个五星好评!】
盛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被吓回去的困意彻底赶走。
她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用什么姿势转头,才能给这个不速之客带来最大的心理阴影。
而在她身后。
刺客头子举着手里只剩半截、卷成麻花状的匕首,面罩外的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