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一阵钻心的刺痛从下巴传来,老皇帝看着手里那撮带血的银白胡须,双眼瞬间熬得通红。
痛。
可这皮肉之痛,比起那句“太监的野种”,根本不及万分之一!
他堂堂九五之尊,统御四海,竟像个傻子一样,将一个太监的私生子抱在怀里,亲口赐名,甚至还想着日后要将这孩子立为皇太孙!
荒谬!屈辱!
这大周的江山,这皇家的血脉,在这些乱臣贼子眼里,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老爷!老爷您流血了!”大太监李玉吓得尖着嗓子低呼,掏出帕子就要去捂老皇帝的下巴。
“滚开!”
老皇帝一把推开李玉,胸膛剧烈起伏着,宛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年迈雄狮。
他一把扯下头上用来乔装的瓜皮小帽,狠狠砸在地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死死盯着侯府门前那个还在叫嚣的大儿子,眼底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
大皇子周承煜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他仍旧将那把寒光闪闪的宝剑指着盛明珠,下巴抬得高高的,享受着周围那些看客敬畏的目光。
“盛明珠,本皇子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再不跪下给月儿磕头,就休怪本皇子剑下无情!”
盛如月躲在大皇子宽厚的背影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就知道,只要她把前朝宝藏的消息抛出去,这个没脑子的大皇子就会乖乖做她的护花使者。等她除掉了盛明珠,再想办法弄死大皇子那个人高马大的正妃,这皇子妃的宝座,迟早是她的!
【哎哟喂,大皇子这逼装得,我给九十九分,扣一分是怕他骄傲。】
盛明珠躲在台阶上,在心里磕着隐形的瓜子,悠哉游哉地评价。
【他那把破铁剑还没我的算盘重呢。不过他要是知道自己在这为了个绿茶女配冲锋陷阵,他后院那个男扮女装的正妃,正跟那个真太监小林子商量着怎么彻底掏空他的家底……】
【哈哈哈,大皇子这顶绿帽,可比我老爹那顶还要绿得发黑啊!】
盛明珠的心声在巷子里回荡,老皇帝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都要炸裂了。
绿帽!又是绿帽!
他这蠢儿子,不仅被男人骗了身子,还要被太监骗家产!
皇家的脸,今天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逆子!”
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骤然炸响在武安侯府门前。
这声音夹杂着雷霆之怒和上位者常年积威的霸气,震得周围的枯树叶都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下巴上还滴着血的半老头子,像一阵狂风般冲破了看客的包围圈,直奔大皇子而去。
大皇子被这声怒喝震得耳膜发麻。
他皱起眉头,刚想喝骂是哪个不长眼的刁民敢冲撞他,一转头,却对上了一双熟悉得让他灵魂颤抖的眼睛。
“父……父……”
大皇子吓得连剑都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石阶上。他双膝一软,刚想跪下喊父皇。
老皇帝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扬起穿着黑色布鞋的脚,对准大皇子的心窝,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
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
大皇子那魁梧的身躯像个破沙袋一样,直接从侯府的高台阶上滚了下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摔了个狗吃屎。
全场死寂。
看热闹的百姓和侯府的护卫们全都看傻了。
这老头谁啊?胆子也太肥了吧!居然敢当街暴打当朝大皇子?!
盛如月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她惊恐地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大皇子,又看了看那个宛如杀神般的干瘦老头,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我去!老皇帝怎么冲出来了?】
盛明珠在台阶上瞪大了眼睛,心里暗自咋舌。
【这武力值可以啊!这飞天一脚,一看就是当年马上打天下留下的底子。老皇帝这下巴怎么还流血了?难不成是被气得自己把胡子薅下来了?】
老皇帝听着那句“被气得自己把胡子薅下来了”,脸上的肌肉再次抽搐了一下。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躲在石狮子后面的盛明珠。那眼神里不仅有愤怒,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尴尬与窘迫。
盛明珠赶紧低下头,装作一副受到惊吓的乖巧模样。
“来人!”
老皇帝懒得再伪装,直接冲着巷子口怒吼。
隐在暗处的皇家禁军瞬间如潮水般涌出,将整个侯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刀刃反射着秋日的冷光,吓得周围的百姓纷纷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武安侯盛震天闻讯赶来,刚踏出府门,就看到这阵仗。
他一眼认出微服的老皇帝,心中大震,连忙快步走下台阶,掀起衣摆就要跪下。
“微臣救驾来迟,皇上……”
老皇帝一把托住盛震天的手肘,没有让他跪下去。
他看着这位同样遭遇了后院背叛、头顶绿帽的老臣,眼底竟升起了一丝同病相怜的凄凉与理解。
“盛爱卿,免礼。”
老皇帝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转头看向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大皇子,眼神瞬间变得如寒冰般冷酷。
“将这个丢人现眼的逆子,给朕绑回府邸!没有朕的旨意,胆敢踏出府门半步,格杀勿论!”
禁军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大皇子五花大绑。
大皇子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挣扎着抬起头,满脸委屈和不可置信。
“父皇!儿臣做错了什么?儿臣只是来替月儿讨个公道啊!儿臣的正妃还怀着您的皇孙……”
“你给朕闭嘴!”
老皇帝听到“正妃”和“皇孙”这几个字,气得浑身发抖,直接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抽在大皇子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大皇子的嘴角瞬间渗出鲜血。
“你那好正妃,你那好皇孙……朕迟早要将他们千刀万剐!”老皇帝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在大皇子耳边低吼,那声音里的杀意让大皇子如坠冰窟。
收拾完蠢儿子,老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瑟瑟发抖的盛如月身上。
就是这个女人,不仅想毒害他的“人形测谎仪”盛明珠,还引得大皇子跑出来丢人现眼,让他这个皇帝当街听到了皇室最大的丑闻!
“至于这个女人……”
老皇帝指着盛如月,语气森寒得没有一丝温度。
“假冒侯府千金,毒害嫡女,蛊惑皇子。罪无可恕,立刻拖下去,斩立决!”
盛如月猛地瘫倒在地。
“不!皇上饶命啊!我没有蛊惑大皇子,我是真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两名禁军已经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架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往刑场的方向拖去。
盛如月的惨叫声渐行渐远,武安侯府门前的这场闹剧,终于以一种戏剧化、又惨烈的方式落下帷幕。
盛震天站在台阶上,看着皇家禁军撤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以为今日这大皇子带兵前来,武安侯府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甚至可能会被扣上反叛的帽子。
谁能想到,老皇帝竟然微服私访,还当街踹翻了大皇子,三言两语就将危机化解于无形。
盛震天转过头,看向躲在石狮子后面、正探头探脑的女儿。
那件月白色的斗篷将她衬得格外娇小。可盛震天知道,就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儿,几句心声,便搅动了整个大周的风云,兵不血刃地替侯府扫平了一切障碍。
他大步走到盛明珠面前。
一向威严的侯爷,此刻眼眶微红。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落在盛明珠的头顶,揉了揉那柔软的发丝。
“明珠,爹的好女儿。”盛震天的声音有些发颤,眼底满是敬畏与老父亲的骄傲,“有你在,是侯府之幸。”
盛明珠抬起头,乖巧地笑了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哎呀,老爹这深情戏码我还真有点受不住。不过这老头还算上道,知道我这个算盘精的厉害了。】
【就是不知道老皇帝回宫后,看到那个男扮女装的大儿媳妇,会气成什么样。这瓜,以后有得吃了。】
人群渐渐散去。
这场风波过后,武安侯府的名声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为皇帝的亲自撑腰,在京城里的地位越发稳固。
夜幕降临。
盛明珠回到了自己的揽月阁。
一天的吃瓜和演戏,让她觉得比在天上盘账还要累。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将那件软毛斗篷随意地挂在屏风上。
“秋蝉,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她屏退了下人,仔细地锁好房门。
昏暗的烛光下,盛明珠那双清澈的鹿眼瞬间褪去了白日里的纯良,闪过一丝兴奋与狡黠的光芒。
“吃瓜太费体力,接下来还有一堆权谋戏要唱。是时候给自己搞点保命的装备了。”
盛明珠盘腿坐在拔步床上,神识化作一道金光,熟门熟路地再次撞开了九重天上财神金库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