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深吸了一口气,将弯刀缓缓收回鞘中,目光复杂地落在盛明珠手里那叠皱巴巴的银票上。
他引以为傲的冷酷,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夜影紧跟着从破窗中跃入。他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握着长剑,一进门就高喊:“主子,属下已调集八百暗卫封锁了整条朱雀大街,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刺客在……”
夜影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满地碎屑。又看了看墙角那个像虫子一样蠕动、光着脚丫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黑衣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红木圆桌旁、正沾着口水数银票的盛明珠身上。
这是什么诡异的画面?
夜影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转头看向自家主子:“主……主子,这……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孤狼?”
萧珩没有说话。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为了赶来救这个丫头,他不顾体内翻涌的奇毒,强行提气狂奔。甚至不惜动用摄政王府最精锐的八百暗卫,只为了将那个敢动她的刺客挫骨扬灰。
结果呢?
人家不仅毫发无伤地反杀了顶尖刺客,甚至还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反向打劫”的戏码,正在这儿美滋滋地清点战利品!
【哟,八百暗卫啊?】
盛明珠在心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清脆的心声再次在萧珩脑海中响起。
【这排场够大的。不过这活阎王来得也太慢了吧,黄花菜都凉了。要不是姑奶奶我有天庭金丝软甲护体,现在躺在地上凉透的就是我了。】
【他来这么晚,差点耽误我赚钱。打扰本算盘精数钱,简直不可饶恕!】
萧珩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
这没良心的死丫头!他拖着半条命来救她,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然还嫌他耽误了她打劫刺客赚钱?
盛明珠将最后一张银票仔细叠好,塞进袖口的暗袋里,这才抬起头。
她装出一副受惊的模样,拍着胸口站起身来:“王爷,您怎么来了?臣女刚才真是吓坏了。这刺客突然闯进来,非要把银票和玉佩塞给臣女,臣女不要,他还非要脱鞋,真是吓死人了。”
孤狼在墙角发出一声屈辱的悲鸣。
“你放屁!明明是你……”
“闭嘴。”萧珩冷冷地扫了孤狼一眼,那眼神如刀般锋利,瞬间让孤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萧珩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盛明珠。
那双深邃幽冷的凤眸里,翻滚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一步步朝她走近,玄色的衣摆带起一阵冷冽的寒风。
【我去!这短命鬼要干嘛?眼神怎么这么可怕?】
盛明珠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红木圆桌。
【他该不会是看到我手里的钱,想黑吃黑吧?】
【不行!这五十两银票是我的精神损失费!他要是敢抢,我就算是暴露身份,也要拿纯金算盘砸烂他那张帅脸!】
萧珩脚步一顿。
黑吃黑?
他堂堂摄政王,坐拥三千万两白银的家产,会去抢她那点从穷鬼杀手身上扒下来的碎银子?
这丫头到底把他的心意当成了什么!
【不过……】
盛明珠的心声突然拐了个弯,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狐疑。
【看他刚才冲进来时那紧张的样子,连衣服上的血迹都没擦干净。他该不会是……真看上我了吧?】
萧珩的呼吸瞬间停滞。
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一股陌生的热流瞬间涌上心头。
【可是这怎么行呢?】
盛明珠在心里疯狂摇头。
【我只爱他的遗产啊!他要是真看上我了,那以后我还怎么毫无心理负担地等他咽气、继承他的财产?】
【谈感情多伤钱啊!我可是个有职业素养的算盘精,绝对不能被男色所迷!】
遗产。
又是遗产!
萧珩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制,在这个丫头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次次被撕得粉碎。
他猛地跨前一步,修长苍白的手指直接撑在圆桌边缘,将盛明珠整个人困在了他与桌子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你……”
萧珩微微俯下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距离盛明珠不足半尺。
他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药苦味,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那双凤眸深处,跳跃着两簇危险的火苗。
“盛大小姐,你似乎很笃定,本王会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却又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极致拉扯感。
盛明珠吓得浑身一僵,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挺直的鼻梁。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抹压抑的猩红。更要命的是,她敏锐地发现,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那苍白如玉的耳根处,竟然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绯红。
【卧槽卧槽卧槽!】
盛明珠在心里发出一连串的土拨鼠尖叫。
【他脸红了!这短命鬼居然脸红了!这距离也太近了吧,他该不会想非礼我吧?】
【小红线救命啊!这谁顶得住啊!虽然他快死了,但他长得真的是太好看了,我要是现在亲他一口,算不算占便宜啊?】
萧珩的呼吸猛地一乱。
耳根那抹绯红瞬间蔓延到了脖颈。他那双撑在桌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这死丫头!
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本来只是想警告她,不要再惦记他的遗产。可现在,听着她心里那些大逆不道、却又让他心跳加速的疯言疯语,他竟然真的产生了一种想要堵住她那张嘴的冲动。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暧昧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升温。
夜影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个瞎子。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主子对一个女人流露出这种……类似于“恼羞成怒”的表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拉扯中。
院外突然传来一道尖锐刺耳的太监高呼声,划破了侯府宁静的夜空。
“圣旨到——武安侯嫡长女盛明珠接旨!”
盛明珠一把推开逼近的萧珩,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推开房门大步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