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挑了挑眉，看着蹲在地上毫无形象的九五之尊，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堂堂大周天子，披着明黄色的龙袍，像个受了委屈的胖老头，拿着根枯树枝在青石板上画圈圈。大太监李玉在一旁急得直抹汗，却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萧珩心底那股被分走注意力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老头子被冷落得好。后宫这群女人要是天天围着皇上转，指不定哪天又要跑去找明珠的麻烦。如今她们沉迷玉牌，他的王妃便能多得些清闲，他也能独占她更多的目光。
“皇兄今日好雅兴。”
萧珩迈开长腿上前，墨色的长靴踩碎了地上的枯叶。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圈圈，嗓音低沉慵懒，“这画的是……三筒？”
老皇帝手里的枯树枝“啪嗒”一声折断。
他老脸一红，猛地扔了树枝站起身，拍了拍龙袍上的灰尘，硬生生端起帝王的架子。
“胡说八道！朕在思考治国理政的大局！那些后宫妇人玩物丧志，朕不屑与她们同流合污！”
萧珩薄唇微勾，眼神里透着几分腹黑的算计。
“是么？臣弟方才在外面听闻，皇后娘娘已经连赢了十八把，大杀四方。皇兄身为天下之主，难道连几张小小的玉牌都拿捏不住，怕输给皇后？”
老皇帝一听这话，浑浊的龙目瞬间瞪圆，花白的胡须根根炸起。
“放肆！朕统御万里江山，会怕几张破石头？走！朕倒要看看，这麻将是个什么洪水猛兽！”
老皇帝一甩龙袖，气势汹汹地杀回了暖阁。
萧珩负手跟在后头，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得逞的暗光。
暖阁里，玉牌碰撞的清脆声响彻大殿。
盛明珠正将一摞银票塞进紫檀木托盘里，笑得见牙不见眼。抬头撞见去而复返的老皇帝，她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瞬间亮成了两盏探照灯。
【哎哟喂！行走的提款机去而复返了？】
【刚才被冷落得蹲门槛，现在这是想上桌找回场子？欢迎至极啊！老皇帝这小金库可比后宫娘娘们丰厚多了。】
【小红线，给我把他的牌底扫出来，今晚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老皇帝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左脚绊右脚摔在门槛上。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强行将面部的抽搐压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跨过门槛。
这算盘精！竟然真把朕当成待宰的肥羊了？
朕今日非要赢光你手里的筹码，让你知道大周天子的威严不容亵渎！
“让开！朕来替华妃打两把！”
老皇帝大刀阔斧地在桌前坐下。华妃赶紧让出位置，李玉赶忙端来热茶伺候。
桌上，皇后稳坐东风位，面容肃穆。盛明珠坐在南风位，嘴角噙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甜笑。
起初，老皇帝还端着架子，摸牌出牌慢条斯理。
“这有何难？不过是凑对子罢了。二条。”他随手甩出一张玉牌。
“碰。”
皇后眼皮都没抬，将那张二条收走，反手打出一张九万。
盛明珠立刻笑眯眯地推倒面前的牌：“杠！多谢娘娘喂牌，开花咯！”
老皇帝的眼皮剧烈地跳了跳。
一炷香后。
“胡了！清一色！”皇后一把推倒玉牌，凤目中精光闪烁，霸气侧漏。
半个时辰后。
“对不住了皇上，自摸，海底捞月！”盛明珠双手一摊，桃花眼里满是无辜的歉意。
【承让承让，老皇帝这牌技，放在现代连广场舞大妈都打不过。】
【打麻将不仅要看运气，还要算概率啊。老娘本体就是算盘，你每打出一张牌，剩下的牌型老娘脑子里瞬间能算出三百种变化。你拿什么跟我斗？】
老皇帝听着那嚣张的心声，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气血翻涌直冲天灵盖。
他堂堂九五之尊，竟然被这两人联合绞杀，输得节节败退！从登基以来，他何曾受过这种单方面的碾压？
“再来！朕就不信这个邪！”
老皇帝将手伸进袖口，却摸了个空。
来时带的一大叠通兑银票，此刻已经全躺在盛明珠和皇后的抽屉里了。
暖阁里的嫔妃们围成一圈，连大气都不敢喘。大家看着皇上那张越来越黑的脸，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李玉在一旁急得直抹汗，压低声音劝道：“皇上，时辰不早了，要不今儿个就散了吧……”
“闭嘴！”
老皇帝双眼布满红血丝，呼吸粗重，宛如一个输红了眼的市井赌徒。
他一把扯下腰间那块最喜爱的极品羊脂玉蟠龙玉佩，“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拿这个做抵！发牌！”
萧珩站在盛明珠身后，看着那块玉佩，眉头微挑。
那可是西域进贡的极品暖玉，老头子贴身戴了十几年，连几个皇子求了几次都没舍得给。今日竟被逼得拿出来当赌资。
盛明珠咽了口唾沫，两眼直冒金光。
【卧槽！帝王贴身玉佩！这玩意儿拿去黑市当铺，少说能换一套五进的大宅子！】
【这韭菜割得也太爽了！发牌发牌！老娘今晚要让大周天子穿着里衣走回养心殿！】
又是三圈下来。
老皇帝死死盯着自己手里那一把烂牌，额头上的冷汗滴滴答答砸在玉石面上。
盛明珠轻笑一声，将面前的牌一推：“皇上，承让了。大三元。”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老皇帝快要喷火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将那块蟠龙玉佩勾进了自己的紫檀木托盘里。
“你……”老皇帝指着盛明珠，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树枝。
他这辈子打过的仗、算计过的人无数，何曾受过这种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憋屈！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帝王的尊严被按在麻将桌上反复踩踏，彻底激起了老皇帝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
他一把撸起明黄色的龙袍宽袖，露出枯瘦的手臂。双眼猩红如血，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执念。
“李玉！给朕滚回内库！”
老皇帝扯着嗓子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去给朕搬一箱赤金条来！朕今日非要杀杀她们的威风，把这玉佩赢回来不可！”
李玉吓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直磕头。
“皇上三思啊！那内库的赤金是留着赈灾用的……”
“朕让你去搬你就去！抗旨不尊，朕摘了你的脑袋！”老皇帝一脚踹在李玉的肩膀上。
盛明珠看着老皇帝这副输急眼的模样，在识海里笑出了鹅叫。
【哎哟喂，小金库要大出血了。萧珩，你这哥哥要是把国库输给了我，明儿个早朝那些言官会不会撞柱子死在金銮殿上啊？】
萧珩眸光微闪，大掌覆上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那深邃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耳廓却微微一动。
就在老皇帝卷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李玉连滚带爬准备去搬救兵的当口。
凤仪宫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马靴声。
那声音伴随着铁甲相撞的铿锵锐响，硬生生撕裂了暖阁内乌烟瘴气的赌局氛围。
一个浑身裹满黄沙、风尘仆仆的驿林军将领，手里高举着一枚带血的翎羽战报，像一阵旋风般狂奔冲进了凤仪宫的大门。
他甚至来不及拂去头盔上的残雪，便“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暖阁的青砖地上。
这一声跪地，惊得老皇帝手里的玉牌滑落在地。
“报——！北境大捷！武安侯府二公子盛修明，率军凯旋，已至京城十里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