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皇后娘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筹码哗啦啦作响,凤目圆睁。
“徐答应,你的手在水袖里摸索什么呢?”
徐答应吓得浑身一哆嗦,藏在袖管里的玉石牌硌得她小臂生疼。她强挤出一抹笑,涂着丹蔻的指尖都在发颤,声音抖成了风中的落叶。
“娘娘说什么呢,嫔妾只是觉得袖口有些紧,扯一扯罢了……”
“还敢狡辩!”
皇后冷笑一声,赤金点翠的护甲重重戳在桌面上散落的牌海中。
“场上已经出了三张‘二条’。本宫手里捏着一张‘三条’一张‘四条’,就等着这最后一张‘二条’单吊清一色!你那牌池里明明打出过一张‘一条’,若非手里死死攥着绝张‘二条’,你方才为何要拆了对子去打‘五条’?”
皇后的目光如出鞘的利剑,直逼徐答应那张惨白的脸。
“你当本宫不会算牌吗!”
徐答应膝盖一软,直接滑跪在厚实的羊毛毡毯上。
“当啷”一声脆响,那张晶莹剔透的和田玉“二条”,顺着她的袖口滚落出来,在灯影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当场人赃并获。
盛明珠端着茶盏,坐在庄家的位置上,清澈的桃花眼亮得犹如暗夜里的星辰。
【牛哇牛哇!皇后娘娘这哪是母仪天下,这分明是赌神附体啊!】
【就这记牌算牌的神级天赋,放在现代澳门,高低得是个VIP室的常驻雀神!谁能想到大周朝一国之母,灵魂深处竟然是个绝世大老千的克星?】
她抿了一口热茶,在识海里笑得肩膀狂抖。
【笑死老娘了!以前后宫的女人们为了争宠,不是在安胎药里下红花,就是在枕头底下塞布偶扎小人。现在倒好,宫斗直接变成了抓老千!】
【这画风突变,后宫扫黑除恶指日可待啊!】
四周打牌的嫔妃们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徐答应的眼神瞬间变了。
没有同情,只有深深的鄙夷与愤怒。
李贵妃捏着手里的“发财”,涂着鲜红口脂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本宫当是个什么清高的人物。平日里在皇上面前装得娇滴滴的,一到了牌桌上,手脚竟这般不干净。真是丢尽了我们后宫的脸面!”
“敢在本宫的牌桌上出老千?”
皇后缓缓站起身。大红色的凤袍拖曳在地上,她居高临下地睨着抖如筛糠的徐答应,透着不容置疑的雷霆手腕。
“来人!卸了她的珠翠,把这手脚不干净的小蹄子发配到辛者库!给本宫洗一个月的马桶!”
皇后甩了甩护甲,语气森寒。
“少一天、少刷一个,就拿板子狠狠地抽!”
两个粗壮的嬷嬷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架起哭嚎不止的徐答应便往外拖。
“娘娘饶命!嫔妾再也不敢了!嫔妾把这个月的月例全输光了,一时鬼迷心窍啊娘娘!”
徐答应的求饶声渐渐远去,被凄厉的寒风彻底吞没。
暖阁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冷场,反而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盛明珠磕着南瓜子,将徐答应桌前剩下的散碎银两全扫进自己的紫檀木托盘里,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各位娘娘,这牌品如人品。”
她笑眯眯地环视四周,水光潋滟的眼眸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连打个马吊都要藏牌作弊的人,日后若是遇到什么大是大非,还能指望她讲规矩?皇后娘娘这叫清理门户,大家说是不是?”
众嫔妃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从这一夜起,大周后宫的风气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洗礼。
女人们不再比拼谁的头面更贵重,不再攀比谁宫里新添了御赐的赏赐,更懒得去打听那年过花甲的老皇帝今夜翻了谁的绿头牌。
评价一个妃嫔是否值得结交的唯一标准,变成了硬核的“牌品”。
皇后重新坐回主位。
宫女递上新换的雨前龙井,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端庄的面容。
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那双保养得宜、却空落了半辈子的手,眼底忽然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
十五岁入宫,枯坐在这四四方方的红墙里,数着地砖熬日子。
为了皇上一句随口的夸赞,她要端着贤良淑德的架子,把那些年轻鲜嫩的女子一个个亲手送上龙床。夜夜听着别宫的欢声笑语,自己对着孤灯咽下满腹委屈。
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成了一潭死水,只能在这红墙绿瓦间慢慢腐烂。
可方才,当她算出那张绝张“二条”,一把推倒牌面大喊“清一色”的时候。
她竟感受到了久违的、鲜活的血肉在胸腔里跳动的滋味。
那种将输赢、将命运死死攥在自己手里的痛快感,比坐在凤椅上受万众朝拜还要让人热血沸腾!
她不需要去讨好一个甚至记不清她生辰的男人了。
她只需看好自己手里的牌。
“发什么愣呢?继续洗牌!”
皇后眼眶微红,却猛地一抹眼角,将宽大的明黄色袖子往上摞了一寸,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今夜谁也不许走,本宫要大杀四方!”
“娘娘威武!”盛明珠带头捧场,双手搓得玉牌哗啦作响。
她心里那个美啊,今晚光是抽水钱,她已经赚了整整一箱子金锭了。这哪里是后宫,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的纯金矿脉!
时光如水,三日的功夫转瞬即逝。
前朝的政务依旧繁忙。
老皇帝在御书房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他靠在龙椅上,只觉得大殿空旷得让人发慌。
“李玉。”老皇帝瞥了一眼紧闭的殿门,“今日是哪个宫的妃子来送过参汤?”
大太监李玉弓着身子,手里端着拂尘,脸色尴尬地卡了壳。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滴。
“回皇上……今日,各宫娘娘都称病不出,无、无人来送汤。”
老皇帝端着粉彩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在紫檀木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
震惊,怀疑,不可思议。
种种情绪在他老迈的脸庞上交织。
三天了!
整整三天三夜!
这后宫竟然没有一个妃嫔来御书房门前争风吃醋?没有一个女人端着亲手熬的汤来对他嘘寒问暖?
以往他若是三日不入后宫,那些女人的眼泪能把紫禁城的护城河给填满。李贵妃会借口心口疼求太医,华妃会打发宫女来哭诉夜不能寐。
如今这群女人转性了?全都立地成佛了不成?
老皇帝强压下心头那股诡异的失落与空虚,冷哼一声,将碎裂的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一群没规矩的妇人,定是在和朕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威严的弧度。
“摆驾凤仪宫!朕倒要看看,皇后身为六宫之主,是如何整顿这后宫的!”
半个时辰后。
老皇帝的御辇停在了凤仪宫门外。
没有通传,也没有宫女太监出来跪迎。整座宫殿静谧得透着一丝诡异,只隐隐从暖阁里传出几声类似石头碰撞的古怪脆响。
就在后宫娘娘们其乐融融地搓着玉麻将时。接连被冷落了三天三夜的老皇帝,背着手,满脸幽怨地踏入了凤仪宫的大门。